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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你爱我吗

作者:小芮 · 原作:《阿佩罗的回忆》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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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戈萨落雨。

皮拉尔圣母圣殿外,观光客排长龙如人肉窄巷,承雾,承雨,承几门从尾拐到头的语种,豁然铺开,向门聚去。雨水清洗广场石板,影刻尖塔,钟楼、十字架,一笔一划浮在地上。

她从教堂出来才听本地人说,人人驾车来看这座教堂是为了一个传闻,传闻圣母曾在这里显灵,玛利亚还没死,留在耶路撒冷一带,肉身却在西班牙的萨拉戈萨显现,站在一根碧玉柱。后来,十字划胸手心交叉祷告的信徒会到那根显灵柱前亲一亲,亲一根显灵柱也成了贪鲜事,观光客收到风想试一下在柱前触摸、亲吻。

有一年邓仕朗和家人欧洲游,人在异国听到神迹,回来发现自己的家也有神迹,比如薄扶林一带有仙人传说,李灵仙姐降妖伏魔、守护村落。神迹之余是狗血八卦,他后来深有体会,边境不是地图上的线,是会突然闯进情侣乃至夫妻关系的界域,私生子、情妇、混血、走私搅在一起。

他和姚伶读书时都听说过,不在A班和E班,BCD某个班总传出某某某是私生子的言论,这头亲戚和那头亲戚偷情产女、菲佣和雇主搞在一起、澳门老细抛妻弃子,那些小孩都留在大陆。

命运降落到头上,他和她变成别人要讲的狗血八卦,七嘴八舌,成了主角。

萨拉戈萨位于西班牙,他们在西班牙旅游,骑士、咖啡馆、湿冷雨调与香港的闷热、茶餐厅、海腥石屎是另一套空气,这座城市层层迭过罗马、伊斯兰、阿拉贡王权的齿轮,齿痕明显。

姚伶站在教堂门口抬头一看,雨擒尖塔,砸她脸颊。他问她要不要再进去一次,不留遗憾。她摇头,走近他旁边,与他一起撑伞离开。

“你爱我吗。”姚伶突然问,像在电影里。雨伞下,她停住,转身抬头望他,额头有伞影。

邓仕朗习惯她这么问,心有雨沾,湿软的,她不论从前还是现在,眉眼都熟悉,喜怒不形于色,问他爱不爱的语气不强烈,像是问今天心情如何一样平常。

“爱。”他的回答是她的镜子,他说了等同于把她的也表达出来,她只需站在问话的立场,挑出来。

她之前认为直接表达爱非常枯燥卖弄,哪有人一天到晚质问你爱不爱我,把心意像账一样摊开来核对,一个审计,一个报税。他们不是轻易把这话挂嘴边的人,会含蓄,但情到浓处忍不住要说,互相对着耳畔讲,验证。

她淡淡笑,转过头肩并肩,继续往前走。

他越来越弄明白,他们不是具象派,她那点艺术家特质让她倾向于抽象派,看她的照片,拍一对男女,好多时候不是拍两个人写实的拥抱,她喜欢长时间曝光,把运动中的人物都化为残影,并且强调阴影和亮部,两个形体摩擦的光斑远看在抵触、分离,近看有烟花灿烂的天旋地转,让人一否前面抵触、分离的定论,明明是靠近、重迭。

他慢慢收集她的照片,私自读一些媒体评论,最多人喜欢的作品,反而被他笑一笑放一边,最小众的,他就有一种发现宝藏的痛快,只有他了解它们的价值,从她的艺术中占有她的灵魂,从床笫间拼凑她呵出来的心事,没人知道这位摄影师的私密生活,唯独他参与其中。

他们两个都不喜欢为柴米油盐争吵,庸俗,但有事情吵起来天崩地裂,她会冷暴力,连看都不看他,冷绝得要死,他如果生气,得消停两叁天再和她面对面,气消了,她只要看他一眼,他恶狠狠抓住她发泄,两个人又没办法再对立。

旅行中,姚伶驻足看橱窗的手工品,杯碟、钟表、绘画、相片,被耶稣和圣母相伴。

他将全神贯注的她揽到身边,简单亲她头顶,亲时就嗅了,真想流连她全部。她原本全神贯注,被亲一下头顶就酥麻,手工品的镜子倒映他们亲昵自然的动作。大街小巷里,最有风味的是猫鼠狗尿味从橱窗边的老城墙浮过来,没关系,他太香了。

城中咖啡馆密如棋眼,露台伸出街檐,吉事果一碟碟摆在桌边。雨停,他们坐在咖啡馆外,喝咖啡,欣赏窗外美景,聊聊天。

邓仕朗坐对面,替她撕开白砂糖,倒进咖啡,问她刚结束的工作项目,“在颁奖礼拍影星是什么感觉。”有一方面,他在用男人的自尊衡量,一种较劲,纵使她见过那么多长得标致有特色的男人女人和跨性别,他还是她男朋友;另一方面,他想听她分享,随便任何都行,他想了解她最近的一点一滴,大脑里的想法、思维、见解。

“惊喜,遗憾,骄傲,沉重。”姚伶咬了咬调羹,含进奶花,说道:“他们不认摄影师,会挑镜头,每个人想挑的镜头都反映他们的个性,只有摄影师的眼睛和镜头捕捉到。大部分人不会避开超过135mm的全画幅镜头,有人避开,因为太清晰,他不想暴露一个无意识动作和表情的缺陷,被拍到就看镜头摆表情任命。我用的是50mm,不太受待见的镜头,短、简单、方便,有人眼光很挑剔,觉得这个镜头拍不出花样,对我移开目光的那一瞬间我明白他看不上,也有人愿意看每一个镜头,我只对愿意看镜头的人负责画面。”

邓仕朗看到她眼底平静,临场时的激动高兴到现在早已安定。

姚伶手托下颚,望着他,一字一字用清晰的中文讲,“我喜欢拍你睡觉,工作,抱着我做的模样。”她复低头,依然托下颚,另一只手悠闲转咖啡里的调羹,“两种场合状态带来不一样的刺激,狂热,然后平静。”

他听着她暴露的话,倒也悠闲,手指摸餐巾,靠着椅背,“你知道我不习惯被拍,如果我说不拍。”

姚伶在桌下用脚勾他脚踝,“不勉强。”

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邓仕朗按几张欧元到台面买单,牵起她的手,走出咖啡馆,有些夜,去寻巷子酒吧背后的角落,没人,但随时有人,一挤进巷子就吻她,抱起她的脚一条腿到腰间,哪只脚勾他摸哪只脚。

她穿了裙子,单手撑着墙,不顾手心有灰,再单手环他,微微仰头亲,亲得火热。皮带和纽扣摩擦,发出哒哒哒声音,她忍不住轻吟,被他晃了晃身体,明明没有刻意,轻吟的节奏却配合着他的喘息。已经是走到哪起火就到哪灭的地步,他压着她身体到墙壁,一只手心托她后脑勺,起起落落都有缓冲。

一段痴缠后,姚伶揪住他衣服,往前蹭一蹭他裤子那里缓解一下,她的情欲到达一个点,集聚在蓓蕾位置,稍加刺激,对着他动动情,磨蹭几下就不小心高潮了,她抖一抖,再往上蹭,踮脚咬他下巴。

“湿透了。”邓仕朗摸她下边,手覆她臀部,压近点,她的抖动传来,他捏住一瓣臀肉。

有时候她看起来像欲求不满的那个,实际上谁更加贪恋不言而喻,越是风平浪静,越是狂风暴雨,直到将她榨干。

就地,插进去猛撞,捣出蜜液。他如果在床上会缓缓推挤进去,在巷子里,两人都想速战速决而不是拖延时间,他抽插太快,她的蜜穴一缩一缩吸咬,不断高潮,时间不长,但足够刺激。

西班牙自驾游,大部分由邓仕朗开,他累了,她会替上。

姚伶当初一边学语言一边考驾照,刚开始上路不容易,欧洲讲究路权礼让,但总有几个意大利车牌比较猖狂,动不动cut线,她有段时间很烦意大利人开车,没有让开的话,有人会从车窗摆手势。她最冷漠那段时间,白眼都不会给,有点叛逆,开敞篷把音量调最大,甩旁边,直接开走。

邓仕朗开车比较有耐心,到陌生国度单手开roundabout,放在方向盘打一点弧度,google  map指向second  exit,出来前行五十米再有一个roundabout,他都能轻松减速跟上。

不过,大部分地方路灯太暗,他们这晚出错高速,不知道去了哪里,停在休息区的麦当劳前。

“迷路了。”姚伶疲惫地趴向方向盘,脸朝他,他正好伸手过来抚摸,她看着他,迷路、昏暗,反而给他们更静谧的空间独处,没有证券数字、聚光灯、八卦。

邓仕朗也趴向副驾储物箱上的位置,看她,二人贴着车对视,天空有星星,微微闪亮。

“迷路刚刚好。”他的手越过逼力煞掣,牵起她的手,“在欧洲和你生活一段时间,感觉到你的痛。”

“突然讲这个词,沉重到让人无措。”姚伶由他握着,“你在香港不痛吗。”

“可能我不知道自己的,你知道,有心灵感应。”邓仕朗回应,“你逞强,不敢面对失去,对自己造成的瑕疵很在意,但假装无事发生,我和你在一起时很幸福,不过会因为感觉到你不想暴露的痛而痛。以前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挑衅我,自己什么都不说,后来越来越了解你就是这样的,爱你会让我痛,但我没有逃避。”

姚伶伸手回扣,十指交握,“我知道……”

“很多人会因为开车开错就吵架了,这点琐事容易变导火索,导致两个人分裂。”邓仕朗安静地看着她星光下的眼睛。

“可我们没有生气。”姚伶心情平和,望他昏暗中的脸庞,轮廓,身后是巨大的M型LOGO,散发着黄光,她和他同处小小车厢,“我清楚你怎样会生气。”她握起他们相扣的手,蹭他脸。

邓仕朗吻她蹭过来的手背,“说说看。”

“你真的生气的时候,是你觉得付出到极致都只是换来我封闭,宁愿我发脾气弄死你都不要我对你无动于衷,冷冷无视。如果你怎样都打不开我的心,你就会愤怒。每次在欧洲和你吵架,我都想不起我们读书的样子,什么体面都没有,像是虐恋情深。”她的声音传来,“你可以有一瞬间恨我,报复我,把事情弄得很难看,但你知道那时候,我和你在发生关系,疯狂索取。”

发生关系?邓仕朗轻笑,承认道:“是,我不单单想要你的肉体,我要你连生气都只可以对着我,只有我容忍得了,只有我制服。”

“好胜。”姚伶说。

无需其他,二字已令他看她看得更深,“动动嘴,我就想上了你。”

她反问,“我要是不要?”

他笃定,说得淡,“你想要。”

“真聪明,这么会分,你是我的小狗还是我男朋友。”姚伶越来越刺激他,说完这句话,在他等待回复的几秒之后她故意吊着,再慢慢上前,与他嘴唇几近相贴,却没有吻上,呼吸扑洒,鼻子相蹭,放轻气息来引诱他,“我想你,和我迷路后玩一玩就好,一点点,不太多。”

邓仕朗沉迷她冷中千娇百媚的偷香,亲了亲她嘴唇,脸往后撤,也故意吊着,相握的手松开,摘掉她的安全带,咔嚓一声,又不动了,问:“你主动过来,还是我抱你。”

姚伶用行动回应,她跪到车座,身子挺直,手背向腰,在他眼前慢慢拉开裙子拉链,绽放一般,又弯腰爬过去,脸倾向他耳廓处,“应该是我主动过去,然后你抱我,全,部,都,要。”

邓仕朗硬得离谱,伸手圈住她腰一拽,压到怀里抱着,找到她嘴唇亲吻,“可以,满足我的宝贝,这么贪得无厌。”他在她脸颊讲,咬她面珠,“就当是camping,M记面前做爱,公路游。”

姚伶被他抱得好痒,和以前比,他们做爱依然很爽,多了层突破封闭的爱。

说是camping就真的变成camping,原本他们订了酒店,后来更改计划退掉,找露营地。后备箱有一套伸缩桌子和咖啡餐具,支在车外,能坐下来煮咖啡。

早晨有些凉,邓仕朗拿毯子披在她身上,抱一抱她,坐下。

姚伶坐椅子,舒适地蜷着双腿,捧着冒气咖啡,突然说:“我工作到现在还没见到Julie  Delpy,一旦公路游,我就会想起她演的,一边走一边聊。”

“这种剧情我不怎么感兴趣,开车没有计划,一起走很远的路,没什么目的。”邓仕朗说:“但我现在陪你做着这样的事情。第一次知道你喜欢她的时候,大概了解你的个性,一个人喜欢什么,通常比她承认的更诚实。”

“那你看出了什么?到现在都没告诉我。”

“心面纯天然,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你喜欢她的笑容,九十年代的Julie  Delpy笑容很清纯,眼里发着光,治愈,不对世界设防,有摄影机的地方都大方地笑,你作为一个高中生向往她,可你明白自己不是她这样的人,你做不到你喜欢的那种样子,你是你自己,对谁都不爱笑,冷脸,喜欢保持一点距离。我后来发现你心热,特别是对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诚实又矛盾的女生。”邓仕朗晃一晃咖啡,望着露营地不远处有人遛狗、有人生火煮饭,“就这样,我对你有感觉,你想要,会靠近一点,我一过去,你就后退,你的想要像磁铁勾着我。”

姚伶绑着松松的头发,拢一下毯子,偏过脸对他,喃喃自语:“说不清楚对你的爱,可是感受得到。”她问,“我现在学会爱你了吗。”

“你有在爱我,每天一点一滴。”邓仕朗确定,“你有你的自己,所以你在用那个自己来爱,不是怀疑后就依附、迁就我,做不符合你风格的事情。”

姚伶破涕而笑,“大概我爱的是这样的你。”

“有很多。”邓仕朗数出来,“你喜欢我的香水,我的歌单,我总能满足你的古怪,不会被你的冷漠吓退,你曾经也推开我,我没有让你重新得到,你对我的渴望很强烈,我有本事令你着迷。”

“自恋。”百分之九十算他说对。

“会自恋,你是镜子,从你这里看见的,”邓仕朗继续说,“从情人的眼睛里去看自己,我看到了你眼中的邓仕朗原来有那么多优点,我会有更多信心,当然缺点也很多,你用攻击的方式还予我,叫我认清。”

“原来我这么好。”姚伶抿一口咖啡。

“这样的你永远只有我知道。”他伸手让她靠在肩上,搂紧。

姚伶心一热,放下咖啡,抬脸亲他一下,靠他肩膀,有安全感。她第一次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时,根本不认识他,可是她记住了他。每次闻到都觉得这个人很完整,干净的,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危险。

他们启程去托莱多,途中搜索,原来在西哥特王国和中世纪卡斯蒂利亚时期,托莱多是西班牙历史上的首都,不是马德里。中世纪前叁百年,处于西哥特王国和卡斯蒂利亚的中间时期,摩尔人入侵占领托莱多,留下他们的宗教和文化。后来在一五六一年,马德里正式成为西班牙的首都,延续至今。

意大利文和西语相似,西语对姚伶来说并不是完全陌生的语言。有一些词她认得,有一些句子她能猜,有一些不懂。正是这种似懂非懂让她想起哥伦比亚,马尔克斯留下的后患,明明身在西班牙,却从一种自己读不透的语言里想起另一块大陆:丛林、迷雾、沼泽里的星火,漫游在之中的吉普赛人。

她坐副驾驶位,有时伸手出敞篷,享受车速带来的疾风,戴墨镜,发丝乱到糊脸,再塞一片口香糖到他嘴里,或者撕一颗糖给他,他会吻一吻她甜甜的手指,继续开车。她调音乐,聊起来,坦言最渴望到塞维利亚观看一场弗拉明戈舞。

他们休假时非常自由,不用千金买春宵,相伴就是春宵。

到达托莱多,城堡与河流相连,一座石砌拱桥通往城门,两边设有防御塔楼。有堡垒,有河流,有城门,还有防御塔楼。有城堡,就有公主和王子。

她喜欢拍摄光,和Julie  Delpy的笑容一样。

再次进入教堂,他们一起坐在席位。蜡烛熄尽,吊灯沉默,圣母俯身垂视,庄洁面容被一团近乎暴烈的白光托起。她心头一震,低首再祷,曾经有些悲伤,连上帝都不能泄露,可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