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黑岩城

黑岩城，坐落于万兽山脉外围，扼守数条进出山脉的要道，是方圆数万里内最大、最繁华的修士聚集地。城池依山而建，通体以附近特产的一种黑色坚硬岩石垒砌而成，故名“黑岩”。城墙高大厚重，布满岁月和战斗留下的斑驳痕迹，城墙上灵光隐现，显然布有强大的防护阵法。城内街道纵横，楼阁店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各色修士往来穿梭，气息强弱不一，但多以筑基、金丹为主，偶尔有元婴修士的气息一闪而过，化神期的神识扫过则更为罕见。

陈墨收敛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金丹后期的水准，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法袍，面容也略作调整，变得普通了许多，这才随着人流，缴纳了入城费，走入黑岩城中。

他没有立刻去寻找客栈或洞府，而是如同寻常游历修士一般，先在城内最热闹的几条街道上闲逛，看似随意地浏览着两旁的店铺摊位，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敏锐地捕捉着来往修士的交谈、店铺伙计的叫卖、茶馆酒肆中的议论。

“听说了吗？前几日万兽山脉深处，靠近‘绝灵荒墟’那片，动静可不小！地动山摇，天象都变了，隔着几千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心悸的波动！”

“何止动静不小！我有位擅长风遁之术的朋友，当时就在外围，远远看见那片古战场遗迹的方向，天空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漆漆的，吓人得紧！他拼了老命往回跑，说感觉稍慢一步，神魂都要被吸进去！”

“是啊，这两天从里面逃出来的修士和妖兽可不少，个个惊魂未定。据说那‘古战墟’彻底大变样了，中心区域完全被空间乱流和风暴笼罩，进不去了！也不知道是触动了什么上古禁制，还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出世，引来了天劫？”

“宝贝？哼，就算有宝贝，也得有命拿！我听说，有好几个不信邪的元婴前辈联手想靠近探查，结果差点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给吞了！现在那里彻底成了绝地，连元婴真君都不敢轻易涉足。”

“不过，倒是有消息说，之前盘踞在那附近的雷夔妖王，好像……陨落了？”

“什么？雷夔妖王？那可是接近化神后期的大妖王！谁能杀得了它？莫非真有化神大能出手？”

“不清楚，反正自那异变之后，雷夔妖王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啧啧，那可是浑身是宝啊，妖丹、精血、筋骨皮毛……可惜了，现在谁也不敢进去。”

“……”

类似的议论，在城中多处都能听到。显然，“古战墟”崩塌、雷夔妖王疑似陨落的消息，已经传开，成为了黑岩城修士们最新的谈资。众人猜测纷纷，有说是上古禁制爆发，有说是异宝出世引发天劫，也有猜测是两位化神大能在其中生死搏杀导致了这一切。但无论哪种猜测，都无人将此事与一个看似普通的金丹后期修士联系起来。

陈墨面色平静地走过，心中却暗自点头。看来动静确实闹得有点大，不过好在无人知晓具体情况，更不会联想到自己头上。这也正常，当时那种情况，空间紊乱，能量狂暴，就算有修士远远窥探，也绝难看清核心区域的具体情形。只要自己不露马脚，暂时是安全的。

他走进一家名为“听风阁”的茶馆。这类地方，往往是消息最灵通之处。要了壶灵茶，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神识集中于茶馆内几桌谈论最热烈的修士身上。

除了关于“古战墟”的议论，更多的还是关于南沧洲各地的局势、某些宗门秘闻、秘境开启的传言，以及……关于“补天阁”的一些零星消息。

“……听说没？前阵子，‘补天阁’在‘陨星海’那边又弄出了不小动静，好像是在追捕什么人，封锁了好大一片海域，闹得鸡飞狗跳。”

“嘿，那群疯子，神神秘秘的，行事又霸道，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过话说回来，‘补天阁’的悬赏是真高啊，上次追捕一个叛徒，据说拿出了一枚能助元婴修士突破小境界的‘破障丹’！”

“破障丹？好大的手笔！不过‘补天阁’追捕的人，可都不简单。我劝诸位，有那心，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别宝贝没捞着，把小命搭进去。”

“说起来，最近几百年，‘补天阁’的活动似乎频繁了不少，而且好像特别关注一些下界飞升上来、或者来历不明的修士……”

“嘘！慎言！‘补天阁’的事，也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喝茶，喝茶……”

陈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冷笑。补天阁……果然无处不在。他们关注下界飞升修士和来历不明者，目标恐怕就是自己，或者说，是像自己这样，可能来自青云界、身负特殊血脉或秘密的人。看来，在查明身世、拥有足够实力之前，必须更加小心，尽量避免引起这个神秘组织的注意。

“陨星海……追捕……”陈墨默默记下了这个地点和信息。或许将来有机会，可以去探查一番，说不定能找到与补天阁，乃至自己身世相关的线索。

在茶馆坐了近一个时辰，听了不少真真假假的消息，陈墨心中对南沧洲目前的局势，尤其是补天阁的动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个组织，势力盘根错节，行事诡秘狠辣，而且似乎对“清理”某些特定目标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自己必须尽快离开南沧洲，前往更加广阔、势力更复杂、也更容易隐藏的中州。

付了茶钱，陈墨离开茶馆，径直走向黑岩城中心区域。那里，有着城内最大的几家商行和拍卖行，也是购置远行物资的最佳地点。

“多宝阁”，黑岩城最大的综合性商行，背景深厚，据说与中州的大商会都有联系，货物齐全，信誉也还不错。陈墨走入其中，立刻有炼气期的年轻侍女迎上来，态度恭敬。

“前辈需要些什么？本阁法器、丹药、符箓、材料、典籍，应有尽有，也可接受定制和委托。”侍女笑容甜美。

陈墨澹澹道：“我需要一份最详细的南沧洲及其周边海域的全新舆图，越详细越好，尤其是标注了空间薄弱点、危险绝地、以及可能存在的古老传送阵位置的。另外，高品质的‘定神丹’、‘回元丹’、‘护脉丹’各十瓶。上品灵石百块。若有能抵御空间乱流、稳固心神的特殊符箓或一次性法器，也拿来瞧瞧。”

侍女眼睛一亮，知道来了大主顾，不敢怠慢，连忙道：“前辈请上二楼雅间稍坐，舆图和丹药、灵石都好说，只是那抵御空间乱流的宝物……实不相瞒，颇为罕见，价格也极高，且不一定常有存货，容婢子去禀明管事，看看库房是否有货。”

陈墨点点头，跟随侍女上了二楼一间清净雅室。很快，一名留着山羊胡、精明干练的筑基后期管事端着茶点进来，态度热情而不失分寸。

“道友所需之物，大部分本阁都能提供。”管事递上一枚玉简，“这是本阁最新绘制的南沧洲及周边‘碎星海’部分区域的海陆舆图，由多位擅长遁术和勘探的前辈共同完善，标注了已知的险地、资源点、以及三处可能尚能使用的、通往其他大洲的古传送阵大致方位。当然，古传送阵年代久远，是否完好、具体坐标、启动代价，都需要自行探查，本阁不保证其可用性。此图售价，五百中品灵石。”

陈墨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果然比他在玄天宗和通天剑宗见过的官方舆图要详尽得多，尤其是一些隐秘的险地和那三处古传送阵的标注，很有价值。他点点头，表示认可。

管事又取出几个玉瓶和一只储物袋：“‘定神丹’、‘回元丹’、‘护脉丹’各十瓶，皆是本阁炼丹大师亲手炼制，品质上乘。上品灵石百块。这些合计两千八百中品灵石。”

陈墨检查无误，也收入囊中。

“至于道友所需的，能抵御空间乱流、稳固心神的宝物……”管事捋了捋山羊胡，面露难色，“此类宝物炼制极难，材料罕见，通常只有那些需要穿梭于不稳定虚空裂隙、或者进行超远距离星际旅行的前辈高人才会备用。本阁目前……并无现货。”

陈墨心中微沉，但也能理解。这等宝物，确实不是寻常能见。

管事话锋一转：“不过，道友若是急需，三日后的‘黑岩拍卖会’上，倒是有一件拍品，或许符合道友的要求。”

“哦？是何物？”陈墨问。

“据送拍者透露，那是一截‘定星木’的枝干，虽然只是三千年份，不足尺长，但天生具有稳定空间、定魂安神之效，是炼制此类法宝的绝佳主材之一。若是请炼器大师出手，辅以其他材料，有很大几率炼制出能抵御寻常空间乱流的护身之宝。当然，直接携带此木，也有一定稳固心神、削弱空间波动的效果，只是不如炼成法宝后强。”管事解释道。

“定星木？”陈墨心中一动。此物他听说过，乃是一种生长条件极为苛刻的灵木，通常只存在于空间相对稳定的秘境或某些特殊星辰之上，确实有稳定空间波动的神效。若能得到，对他研究青铜罗盘、甚至尝试穿梭那条残缺的古老星路，都大有裨益。

“拍卖会何时何地举行？有何规矩？”陈墨直接问道。

“三日后，城中心‘聚宝楼’。参与拍卖需验资，至少需携带一万中品灵石或等价物，并缴纳一百中品灵石作为入场费。若道友有意，本阁可作保，为道友弄到一个包厢名额。”管事笑道，显然这也是商行的生意之一。

“有劳了。”陈墨取出相应的灵石。他身上灵石充足，之前在混沌秘境、古战墟等地收获颇丰，加上斩杀强敌所得，身家远超普通化神修士，一万中品灵石只是小数目。

离开多宝阁，陈墨又逛了几家规模不小的店铺，购置了一些高品质的空白符纸、灵墨、布阵材料，以及几枚记载了仙界各地风物志、奇闻异录、上古传说杂学的玉简。既然决定前往中州，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

傍晚时分，他在城内一处相对清净的街区，租下了一座带有小型防护阵法的独立院落，暂时安顿下来。

静室之中，陈墨布下禁制，取出新购的舆图玉简和青铜罗盘，仔细参详对比。

良久，他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果然……那三处标注的古传送阵，距离此处都极为遥远，且都在一些凶险之地深处，就算找到，能否使用、传送到何处，都是未知之数。而且，看其描述和残存的阵法纹路，恐怕是单向的、甚至可能已经损毁。”陈墨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相比之下，青铜罗盘指示的那条通往中州的古老星路，虽然也残缺不全，中间有大段的断裂和未知区域，但至少方向和路径节点是明确的。”

他将神念沉入罗盘，那幅残缺的立体星图再次浮现。代表他目前位置的光点，与代表中州的那个璀璨光团之间，那条蜿蜒的光路上，有几个相对明亮的光点，应该就是星路的“节点”或“驿站”。但光路在这些节点之间，尤其是后半段，显得非常模糊、断续，甚至有几个地方完全是一片黑暗。

“这条星路，恐怕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传送阵连接，而更可能是一条穿行于虚空乱流、破碎空间乃至某些特殊秘境之间的古老通道。危险性极大，对修为、法宝、尤其是空间之力的掌控要求极高。”陈墨分析着，“以我如今的修为，配合混沌之力对空间的亲和，再加上这补全后的罗盘有稳定空间之效，或许可以尝试闯一闯。但前提是，必须尽可能修复这条星路，或者至少，找到足够稳固空间、保护自身的方法。”

“定星木……”陈墨想到了拍卖会那件拍品。此物或许能炼制一件临时的空间护身之宝，增加几分把握。

“不过，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一次拍卖。”陈墨思索着，“星路漫长，危险未知，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除了空间防护，还需要能快速恢复法力和疗伤的丹药，应对突发战斗的法宝符箓，以及……尽可能提升自身实力。”

他内视丹田，那方已扩大至三百丈、大地凝实、生机暗藏的小世界，正缓缓旋转，散发着混沌而厚重的气息。吸收了“万物源浆”后，小世界稳固了许多，反馈的力量也让他修为根基扎实。但陈墨能感觉到，小世界对更多、更丰富的“养分”的渴望。

“五行本源，风雷之力，阴阳造化……接下来的路，就是为这小世界，寻找这些‘资粮’。”陈墨目光坚定。他知道，这注定是一条艰难而漫长的道路，但也是他超越前贤、走出自己大道的根本所在。

“当务之急，是拍下‘定星木’，并尽可能收集其他有助于空间穿梭和稳固心神的宝物、材料。同时，也要留意是否有其他能滋养小世界的奇物出现。”陈墨定下计划。

接下来的两日，陈墨除了偶尔外出，去一些大型商铺和散修摊位闲逛，看看能否捡漏，其余时间都在租住的院落静室内打坐调息，熟悉稳固后的修为，同时不断以神念沟通、温养青铜罗盘，试图更深入地理解其星图奥秘和空间稳定之能的运用法门。

拍卖会前夜，陈墨结束打坐，走到窗边，望着黑岩城灯火阑珊的夜景，眼神深邃。

中州，那个传说中的修行圣地，强者如云，天骄辈出，机缘无数，却也危险重重。补天阁的触角，想必也已伸到那里。此行，注定不会平静。

但，他必须去。为了更高的道途，为了解开身世之谜，也为了……那个不辞而别、返回神界的倩影。

“云潇……”陈墨低声呢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温润的、带着澹澹清香的玉佩。这是云潇留下的小物件，并无实际用处，只是一件凡玉凋成的普通饰物。但陈墨一直带在身边。

他将玉佩握紧，眼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三日后，聚宝楼，定星木，他势在必得。之后，便是踏上那条未知的、通往中州的古老星路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