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人情

两个钟头后，屋里静下来。

“可以了吗？”

方洁霞喘匀一口气，声音哑着，“那……我刚才说的事，行不行？”

“呃……”

周智揉了揉眉心，“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不是早跟你说了？只要内地点头派人，人就绝对靠谱。”

“我不管！”她翻过身，眼尾微红，“我就问你帮不帮！”

“不是不帮……”

他话锋一转，“我看你精神还挺好，要不要再动动？”

“不要！真不行了！”她猛摇头，又软下声来，“求你了，饶了我吧……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求人帮忙。”

“外头都说你最疼自己女人，你在暹罗也这么讲过……”

嗓音忽地娇起来，尾音拖得绵软，眼神水光一闪，竟真像要掉泪。

周智胳膊上顿时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张脸，配上这腔调……反差太大，太违和。

“得得得！”他摆手，“你跟谁学的这套？下次别来了，真有点……”

“至于你说的事，不是我不想插手，是不合适。”

前面就提过，这不单是保个人的事。

背后牵扯的，是分寸，是默契，是双方都心照不宣的台阶。

他若伸手，反倒把简单事搅浑了。

……

那嫌犯表面张狂，其实就靠钻空子混日子。

归根结底，不过是个贩粉的。

香江这一行玩得最转的，当然是四仔东星。

乌鸦、沙蜢，他只需递句话，两人立马动手，干净利落。

只是……这事儿，他不好亲自露面。

“怎么就不合适了？”

方洁霞皱眉撑起身子，“刚完事就想翻脸不认人？便宜占够了，现在推三阻四？”

她腰还在酸，气还没顺，周智倒先打退堂鼓。

这不是白捡了便宜还装没事人？她心里直冒火。

不是都说他最护着女人？

她查过的、亲眼见过的，也全是这样。

怎么轮到自己，就变样了？

“你先缓口气，听我说。”

周智叹了口气，“你得看清这是谁的事……宋世昌是谁？他找的是谁？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警署压根不派实权人物？”

“九七快到了，懂吗？”

见她仍拧着眉头，他干脆摊开讲：

“撇开案子本身，这根本就是一场人情往来。

宋世昌以投资商身份开口，内地正好需要他这样的盘子落地生根。”

他提的要求，无论出于重视投资方、兑现承诺，还是想立个标杆……

内地方面自然不会驳回，直接派出了许正阳。

顶尖的保镖，实打实的硬手。

诚意足，风险低。说万无一失未必，但出岔子的概率，确实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剧情后来也印证了：许正阳，真有这个分量。

香江警署那边，更没多复杂。

能坐上高层位置的人，脑子和分寸感，从来不会差。

根本不用费劲琢磨，一眼就看透里头的门道。

离九七只剩几年光景，谁不打算盘？

顺水推舟送个人情，何苦推脱？

“不行！”

方洁霞眉头一拧：“怎么能这么办？人命关天啊！”

她父亲是警署高层，耳濡目染，见识不缺。

之前没往深里想，不是不懂，只是没往那处转。

周智一提，她立刻就明白了……弯弯绕绕，全在那儿摆着。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硌得慌。

一条活生生的命，真能这样轻轻揭过？

“我不是早说了？”

周智叹了口气：“你想多了。这事九成九不会出事。”

“要是真撞上那百分之一……”他顿了顿，“你们警署，照样兜不住。”

“所以呢？”

方洁霞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点嗔：“我这不是奔你来了？别人靠不住，你还信不过？”

“靠不靠得住……”周智摇头，“你刚试过了，还不清楚？”

“少来这套！”她眼圈一热，声音软下来，“我磨了你半天，话也说了，便宜也让你占了，左推右挡，一句‘不能插手’打发我？”

“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人？是你身边一个摆设，还是真把你女人放在心上？”

“哪跟哪啊！”

周智一见她眼眶发红，立马举手投降：“真没那意思！不信你打给你爸问，看他怎么说。”

中午饭后，方洁霞绷着脸起身要走。

她上午真打了电话。

刚开口提杨倩儿的事，她爸就截住话头：“别管，警署自有安排。”

她不死心，又缠着问了好一阵，最后……

得到的答复，跟周智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在她爸嘴里，这案子早不止是一桩绑架案，还牵着另一层意思。

“急什么？”

周智笑着拦了一句：“难得来一趟，住两天，把庄园摸熟点。”

“呵，我想啊！”

她抬眼看他，嘴角带笑：“就怕某人胆子小，怕警署哪天真把这儿给围了。”

“得，你赢了！”

周智摆摆手，认栽：“行行行，不想留就走。记住了……案子，你少掺和。”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她挥挥手，转身大步朝别墅大门走去，背影利落，鞋跟敲得地面脆响。

……

人一走，周智闲了下来。

躺椅一歪，搁在前院屋檐下，眯着眼随晃。

茶几上的功夫茶温着，随手端起抿一口；雅加、雅灰站在两侧，指尖捏着切好的水果或冰镇饮料，凑近他嘴边，他张口就接。

“叮铃铃……”

电话响得突兀。

他慢悠悠拿起听筒：“喂，哪位？”

“嗯？向阳？怎么想起打给我了？”

“麻烦？咱俩还分这么清？”

“哦，你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嗯……嗯，听着呢。”

“普光？你是说……他偷渡回港了？”

“谁？许正阳？”

“行，到了让他联系我。”

“放心，小事，没问题。”

……

挂了毛向阳的电话，周智仰头望着天，半晌没动。

说实话，接通那会儿，他还真没反应过来。

更没想到，对方打电话，也是为杨倩儿的事。

前脚刚把方洁霞送走，脸上那点不痛快还没散干净呢……

毛向阳这位高干子弟，就替人传话来了：请他照应许正阳，确保这次任务滴水不漏。

至于背后是谁的意思，话里没明说，但压根不用猜。

能让毛向阳开口传话的，身份摆在那里。

他刚还跟方洁霞讲人情世故，结果倒好，事儿最后还是落自己肩上。

比起香江警署，内地这边功课做得更细……连谁接了这单，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点，倒让他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