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山外香火，云州府城

许青逐一交代。

“山中近来不太平，巡守之事交给下面的大妖便可，你们安心养胎。”

涂山南雨还想说领地内有几桩事务未曾处理，许青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妖盟养着这么多妖修，总不能什么事都要你亲自过问。”

南雨闻言轻轻点头，没有再坚持。

涂山依依站在旁边，神情依旧清冷，只在许青看过来时微微别开脸。

“我没那么娇弱。”

“本王知道。”

许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依依嘴唇动了动，想要躲开，最后还是站在原地任由他动作，耳根渐渐多了一层红色。

白灵与柳眉都清楚许青此行是为了万寿品丹会，也知道桑芊华已经困在四品巅峰许久。

她们没有阻拦，只叮嘱他留心大乾与妖灵界来客。

净月河神凑近几步，认真道：“夫君回来时，记得给我带些好吃的。”

许青看她一眼。

“少不了你的。”

小河神这才满意，眼睛都亮了起来。

苏清浅站在众人后方，一袭素白长裙遮住身形，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她既不与众女说话，也不看许青，仿佛此行与自己无关。

许青没有理会她这点冷淡。

“走吧。”

桑芊华来到他身旁。她仍是一身素雅衣裙，长发垂落，眉眼间带着清冷之意。

三人离开妖盟，众妻一路相送。

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巡守山岭的大妖，还是采药、搬运灵材的小妖，见到许青后都纷纷停下手中事务，退至道路两旁俯身行礼。

“恭送大王！”

声音从一处山头传向另一处山头。

更远处，林中鸟兽感知到山神出行，也纷纷伏低身躯。

古木枝叶随风摇动，整座大山都在目送山神离去。

许青脚步未停，只偶尔向两侧微微颔首。

直至来到太行山边缘，众妻才停了下来。

再往前，山势逐渐平缓，远方已经能够看见大乾境内开辟出的山路。

路上偶尔有人影经过，挑担推车，皆是附近村落中的百姓。

许青回身看向众女。

“都回去吧。”

白灵轻声道：“夫君早些回来。”

“好。”

许青答应一声，目光从众妻脸上扫过，随后带着桑芊华和苏清浅走出太行山。

身后的群山仍在视野之中，妖盟众妖也还站在山间。

随着三人越走越远，那些身影渐渐被林木遮住，最终消失不见。

离开大山范围后，许青与山川地脉之间的感应逐渐变淡。

山风不再因他一念而动，草木也不再主动向他传递周围动静。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收拢回去，只剩下识海中的山神印玺依旧沉静。

许青对此并不在意。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踏入大乾。

第一次进入大乾地界，他去了江宁村。

那时村中鬼物作祟，阴气弥漫，活人惶惶不可终日。

他入村灭杀鬼物，显露神迹，也由此收获了江宁村百姓的信奉。

第二次则是为了净月河神。

凤阳县城隍庙欺压小河神，许青直接打上门去，将整座城隍庙覆灭。

两次踏足大乾，皆伴随着杀伐。

许青来去匆匆，根本没有闲心看一看这片人族疆域。

如今外患仍在，万寿品丹会又暗藏风波，身边的桑芊华也需要借此行寻找破境契机。

许青心里清楚这些事，却没有急着腾云赶路。

难得出山一次，沿途走走也好。

三人收敛气息，沿着山道缓步前行，看上去与寻常游历之人没有多少区别。

正值七月末，田野间草木繁茂。

道路两侧分布着大片田地，沟渠从村外河流引来清水，在一条条田垄之间穿行。

农人头戴斗笠，在田间忙碌，偶尔有人赶着牛车经过，车轮碾过土路，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辙痕。

桑芊华一路看得仔细。

她过去被血咒所困，后来又要执掌妖盟，活动之地始终没有离开过大山。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人族生活的地方。

她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目光会在田地、水渠、道路和村舍上多停留片刻。

“人族的村落与山中很不一样。”桑芊华道。

许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哪里不一样？”

“山中妖族占下一处地盘，多半只守着洞府和灵地，人族会修路、挖渠、开田，还会把相隔甚远的村落连在一起。”

桑芊华看见远处路口立着一块指路木牌，稍作停顿，又道：“难怪人族能聚成州县，统御这么大的疆域。”

她关注的始终是这些风物背后的秩序，自然不会像寻常少女初到热闹之地那般失态。

许青笑了笑。

“等进了城，你能看到的东西更多。”

桑芊华微微颔首，眼中多出几分期待。

苏清浅走在二人身后，始终没有开口。

熟悉的衣着、乡音与炊烟映入眼中，她的神色比在妖盟时更加复杂。

偶尔有百姓从路旁经过，她会抬眼看上一瞬，很快又恢复冷淡。

重新走在人族地界，她依旧没有自由。

体内禁制仍在，先天太阴精气也受封锁，许青的一缕气机始终笼罩着她。

哪怕道路通向大乾腹地，她也只能跟在二人身后。

行至午后，前方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炊烟从低矮屋舍间升起，村口几棵老树下坐着乘凉的老人，还有孩童在旁边追逐嬉闹。

许青经过村外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从村中飘来。

气息微弱，混在烟火与草木气味中，寻常修士很容易将其忽略。

许青修行香火之道多年，一念便认出了它的来历。

香火。

桑芊华察觉他的异样，也随之停步。

许青没有解释，循着感应望向村子深处。

一座小庙坐落在村落后方。

庙宇显然是村民自行修建，青砖上生着薄苔，屋檐也显得粗陋。

门前没有大乾朝廷的敕封碑文，庙中更不见阴差神官，只有一块木匾悬在门楣上。

太行山神庙。

此时正有几名村民提着香烛走进庙内。

庙中神台上供奉着一尊青蛇雕像。

雕像盘踞山石，蛇首高昂，通体刷着青漆。

塑像的手艺算不上精细，一双蛇瞳倒是刻得颇为有神。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点燃香烛，带着家中晚辈跪在蒲团上。

“山神爷保佑，愿家中进山采药的人平安回来。”

身旁几名村民也纷纷叩首，各自低声祈愿。

香烟从炉中升起。

一缕缕常人无法看见的青气从他们身上飘出，先在青蛇雕像上方盘旋数息，随后离开庙宇，越过低矮院墙与村外山路，径直朝许青涌来。

青色香火融入他的身躯，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许青站在村外，静静望着那尊青蛇神像。

他如今已经走出太行，脚下也是大乾疆土。

这些来自村民的信愿依然认得自己的归处。

山神庙内香烟袅袅。

随着村民一次次叩拜，更多青气穿过山野，汇入许青体内。

太行山神的香火，早已传入了大乾乡野。

许青感受着香火青气融入体内，目光仍停在那座小庙上。

“大乾做事倒是利落。”

放在从前，俸仙司得知此地供奉一尊未受朝廷册封的山神，早已传令拆庙毁像。

胆敢主持祭祀之人，少不得被带走问罪。

眼前的庙宇保存完好，香炉中积着厚厚一层香灰。

来往村民神色自然，显然已经祭拜了很长一段时日。

大乾抹去太行旧账的命令，确实传到了云州各级衙门。

俸仙司收住了手，默许了太行山周边村落祭拜山神的行为，村民才敢继续供奉青蛇神像。

许青在村外看了片刻，转身走向官道。

三人很快离开村庄。

沿途村舍逐渐密集，开垦出的田地绵延至远处。

山林间的野路接入官道，赶车的商旅与进城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桑芊华观察着路边景象。

近来北蛮有意退兵的消息已经传开，使得云州各地界的人气又重新活络起来。

苏清浅一路沉默。

走过一处分岔口时，她抬眼辨认片刻，指向其中一条宽阔道路。

“沿此路向东南，便能抵达云州府城。”

她对大乾各州道路颇为熟悉。

许青依言转向。

离开人烟密集处后，三人的速度随之加快。

身后那片巍峨山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在天边留下一道起伏的青线。

他们已经深入云州，十万大山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行出一段路程，许青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有一道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窥视者藏得极深，目光若有若无，寻常四品修士稍不留神便会忽略过去。

许青掌握太行山神权柄，尽管现在已经不在太行的范围之内，但对地脉变化还是比寻常修士要敏锐许多的，因此很快就锁定了源头。

那道目光来自脚下。

地底深处，几缕阴气正沿着地脉缓慢流转。

许青神识向下一扫，穿过泥土与岩层，寻到了潜藏其中的身影。

一名阴神鬼差藏在地脉深处，魂体与周围阴气交融，正暗中观察三人行踪。

鬼差仍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直到许青微微低头，金色竖瞳仿佛穿透大地，直接看向了他藏身的位置。

鬼差魂体猛地一颤。

寒意从魂魄深处涌出，顷刻传遍全身。

他奉命沿地脉监察云州各地，偶然间发现了许青三人，本以为自己身处地面当中，相隔如此之远，对方很难发现自己。

谁知道对方感知如此敏锐，不仅察觉到了自己的窥探，还直接锁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双方隔着厚重土层对视。

鬼差僵在原处，连遁走都不敢，生怕稍有动作便引来许青出手。

许青认出了对方身上的俸仙司气息。

大乾要举办万寿品丹会，自然会吸引天下修士来到大乾。

云州与十万大山相邻，会有大量的妖修从云州入境。

俸仙司自然会派遣麾下阴神巡视，算不得什么大事。

若真准备翻脸，来者也不会是个修为平平的小鬼差。

许青收回神识，继续赶路。

压在魂魄上的无形威势随之消散。

地脉深处的鬼差如蒙大赦，立即化作一缕阴气遁向远方，转眼消失在交错的地脉中。

桑芊华察觉到了地下阴气的变化，朝鬼差遁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俸仙司的人？”

“一个眼线。”

许青并未停步。

苏清浅听见二人交谈，神情依旧冷淡。

她比谁都清楚俸仙司对香火神道的掌控欲。许青这位不受朝廷辖制的太行山神踏入云州，对方若毫无反应，反倒显得反常。

三人继续前行。

小河神原先的净月河，乃至老龙王的东江都出现在眼前。

江水之中隐隐有神道气息流转。

显然，在小河神和老龙王离开之后，俸仙司已经在两条江流中册封了新的水神。

许青早先已经将太上源流丹经中的部分法门传授给他们。

所以就算净月河和东江换了新主，对他们来说亦是影响不大的。

况且老龙王属于是半路出家的龙王水神，一开始的根基都是依靠自身传承功法打下的，脱离东江的影响是很轻松的。

也就小河神的情况麻烦些许。

不过小河神吃了许青不知多少灵丹妙药，丢了神位顶多就虚弱一段时间罢了。

云州府城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大城墙横亘于平原之上，城门外车马往来，商旅与百姓排成数列，等待守城兵卒查验身份。

许青三人尚未走近城门，便发现道路一侧早有人等候。

为首之人看见他们，立即就认出了身份。

没有一分犹豫，那人径直快步迎来，停在许青身前郑重行礼。

“在下陆长风，现任云州俸仙司判官。”

“方才阴差来报，实在是匆忙，有失远迎，还望山神恕罪。”

陆长风有些拘谨，心里一阵阵的发虚。

对于云州俸仙司来说，眼前的妖修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灭了凤阳县城隍，拐走了整个东江龙宫，甚至......连进山的九皇子赵铭都被其擒下。

犯下如此大罪，对方始终安然无恙。

上三品数次进山都无可奈何，最后牵动一位一品妖王出面，已让俸仙司的人明白许青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