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牵羊术

摊主死死盯着桑芊华，脑中反复回响着夫君、妖族几个字。

先前的贪婪早已消散，手掌开始发抖。

许青扫过几人，缓缓起身。

“当真晦气。”

他本想在河边喝杯茶，歇息片刻，顺便看看雨雾中的羊群究竟藏着什么古怪。

这群人自己撞了上来。

摊主看着许青逐渐显露的金色竖瞳，心中寒意越来越重。

事情已经败露，他们方才说的那些话全被三人听在耳中。

此刻跪地求饶，多半难有活路。

摊主脸上浮现一抹狠色。

“动手！”

“他们只有三个人，给我拿下！”

守在草棚出口的男人率先拔刀，朝许青冲去。

瘦脸男人掀翻桌子，从怀中抽出一柄尖刀，另外几人各自抄起藏在桌下的兵器。

许青站在原地，金色竖瞳冷冷扫过众人。

一股源于血脉深处的恐惧骤然涌入他们心头。

众人的脚步顿时僵住。

在他们眼中，眼前青衣男子的身影似乎无限拔高。

那双妖异竖瞳深处藏着冰冷凶威，像是在俯视几只随手便能碾死的虫蚁。

“妖......妖怪！”

不知是谁惊叫一声。

先前还想拼死动手的几人彻底失去凶性，转身便逃。

有人冲向官道，有人钻向茶摊后方的林子，摊主丢下手中短刀，连滚带爬扑向河边。

他们尚未跑出几步，身体猛地绷紧。

细密雨水落在半空，勾勒出一根根近乎透明的丝线。

天蚕丝早已布满茶摊周围。

桑芊华依旧坐在桌边，神情冷淡。

她甚至未曾看向那些四散逃窜的恶徒，所有丝线已经随她心意骤然收紧。

摊主的手腕、脚踝与腰身被天蚕丝牢牢缠住。

其余几人处境相同。

有人摔倒在泥水中，有人保持着向前逃窜的姿势，身体被丝线吊在半空，任凭他们如何挣扎，丝线始终纹丝不动。

“放开我！”

“饶命啊！”

“是掌柜逼我们做的，与我们无关！”

方才还配合默契的几人纷纷开口求饶，争先恐后将罪责推到旁人身上。

摊主听见这些话，脸色扭曲。

“都给老子闭嘴！”

许青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泥水溅起，未曾沾湿他的衣摆。

“本王原本懒得管这桩破事。”

“你们偏要找死。”

摊主迎上那双金色竖瞳，脸上再无血色。

“这位大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求大王饶命，小人愿把所有银钱都交出来，茶摊后面还藏着不少东西，全都献给大王！”

“都是他们干的，小人只负责煮茶，手上从未沾过人命！”

旁边一人听见这话，立刻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

“每次都是你下手最狠，抢来的银子你拿得最多！”

两人互相攀咬，声音越来越大。

另一名恶徒吓得浑身发抖，身下很快传来一股腥臊气味。

许青皱起眉头。

“聒噪。”

他屈指一弹。

数点赤金火光飞出，落到摊主等人身上。

烈焰瞬间暴涨。

几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身体被赤金火焰彻底包裹，火光来得凶猛，散去得同样迅速。

转眼之间，茶摊前只剩几团飞灰。

天蚕丝从灰烬中抽离，重新隐入雨幕。

赤金烈焰释放出的高温向周围席卷，落下的雨丝尚未靠近地面便被蒸发。

河边水汽迅速增加，原本笼罩山林的薄雾变得浓厚许多。

草棚、河岸与官道全被白雾遮住。

苏清浅看着地上的灰烬，眼神平静。

黑店几人对过往客人下手时，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杯茶的工夫里变成灰烬。

远处忽然传来清脆铃声。

叮铃。

叮铃。

许青抬眼望向雾中。

先前已经远去的牧羊人竟折返回来。

羊群走在湿润官道上，铜铃声穿过白雾，离茶摊越来越近。

牧羊人还未看清前方情况，声音先从雾中传来。

“得手了没有？”

“磨蹭这么久做什么，赶紧把他们衣裳剥下来！”

“别弄脏了，那几人的衣裳一看就值不少银子，两个女的更要仔细些，伤了脸面便卖不上价了！”

牧羊人的喊声传到茶摊。

这番话已经坐实了他与黑店众人的关系。

桑芊华眸光微冷。

苏清浅眼中厌恶更深。

牧羊人赶着羊群穿过浓雾，终于看清茶摊附近的情形。

几张木桌仍在，炉上茶水已经烧干。

摊主与其余同伙全都失去踪影，地面只剩几处被雨水打湿的灰烬。

本该昏倒的三名旅人正安然站在原处。

牧羊人瞳孔收缩。

他猛地勒住羊群，转身便想退回雾里。

刚迈出一步，手脚便被无形丝线缠住。

牧羊人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进泥地。他立刻催动体内力量，蓑衣猛然鼓起，周围雨水向外炸散。

天蚕丝随之收紧。

牧羊人的手脚被牢牢锁住，体内力量根本无法挣脱束缚。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什么人。

“饶命！”

“我与那些人不熟，刚才全是胡说！”

“我只是回来再讨一碗热茶，放我一条生路！”

许青根本没有听他辩解。

一点火光从指尖飞出，落在牧羊人胸口。

赤金烈焰轰然升起。

牧羊人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数息，肉身便在火焰中化为飞灰。

一团模糊魂魄从灰烬上方浮现，受烈焰余威灼烧，魂体迅速变淡。

许青眸中幽光闪过。

地煞术——摄魂。

他探手一抓，牧羊人的魂魄不受控制地飞入掌中。

神识随之侵入魂魄深处。

破碎画面在许青眼前迅速闪过。

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混在杂乱记忆中，又很快被后续画面冲散。

许青没有细看牧羊人的全部过往，只从中取出眼下需要的信息，随即收回神识。

他转头看向官道上的羊群。

羊群仍聚在雨雾中。

许青抬起手掌，朝前轻轻一挥。

一阵劲风从河面卷来。

风势在靠近羊群时骤然变得锋锐，化作一道道细薄风刃，从羊群外层精准掠过。

羊皮接连裂开。

一张张湿漉漉的羊皮从身上剥离，坠落在泥泞官道上。

预想中的血肉尸体并未出现。

羊皮之下，显露出一个个赤裸的人类。

桑芊华目光微沉。

许青注视着眼前众人。

苏清浅认出了这门邪异手段，声音冷淡。

“牵羊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