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陆子轩的改变

陆子轩的低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变了，大家都开始议论起来。

很快，整个会议室便陷入到了热烈讨论之中。

散会后，陆子轩磨磨蹭蹭地跟在沈南身后，直到走到宿舍楼下的银杏道，才停下来，小声开口。

“沈市长，对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肯定好好配合工作。”

陆子轩轻咬自己的嘴唇，虽然向沈南道歉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不得不去做。

虽然父亲没说什么，但是身为官二代的他，对于这些还是非常敏感的。

他明显感觉得到，石光明这个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对沈南的态度不正常。

只有一个可能，沈南的背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厚。

沈南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道歉，咱们都是为了把事做好。”

“以后多去基层走走，听听老百姓的声音，很多事情你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陆子轩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沈南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沈南刚才给他的那本调研笔记复印件。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追求的干大事，原来都走偏了。

真正的大事，就是把老百姓的这些小事一件件办好。

陆子轩在银杏道站了足足十分钟，月光映得他脸色发白。

他慢吞吞往宿舍走，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翻开沈南下午塞给他的那本调研笔记。

封皮是磨得发白的深棕色牛皮，边角磨出了毛边，显然是常年揣在包里随身带着。

他之前翻过几页，只觉得上面的字迹潦草，记录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像3栋2单元王桂兰老人有风湿，需协调供暖补贴。

石岭村护林员小赵媳妇预产期在下月，要联系卫生院上门产检。

福兴里便民修鞋铺李建国师傅的营业执照快到期，记得提醒街道办续办……

陆子轩当时对此嗤之以鼻，觉得一个市长天天记这些琐事，未免太不务正业。

可此刻再翻，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忽然有了重量，每一笔都对应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应着老百姓实实在在的日子。

笔记最后一页夹着一片压干的核桃叶，叶脉清晰得像刻上去的，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政策不是写在文件里的，是写在老百姓的灶台边、田埂上的。”

陆子轩的指腹蹭过那行字，指腹沾到点铅笔灰，他忽然想起下午研讨会时沈南说的话。

“效率要，民生更要。”

之前梗在胸口的傲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下去。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是省城公子哥，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父亲是省发改委副主任，走的才是干大事的精英路线。

沈南这种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干部，无非是靠搞些讨好群众的小事上位。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口中那些宏大的改革方案，如果没有这些小事打底，不过是飘在天上的纸房子，风一吹就倒。

当晚，父亲陆振国的电话打过来时，陆子轩正对着笔记发呆。

“爸……”

他刚开口，就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

陆振国没像往常那样骂他眼高手低，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温和。

“子轩，我今天碰到石光明部长，他说你在研讨会上主动承认错误，还改了混改方案。”

“石部长说你终于知道政策是给谁定的了。”

“你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陆振国顿了顿，又道：“我年轻时候在下面当副镇长，也犯过和你一样的错。”

“当初为了赶项目进度，压下了职工的安置费，结果闹了半个月的罢工，项目黄了一半，我自己也背了处分。”

“那时候老书记骂我，说你笔下的每一个数字，都是老百姓的饭碗，你敢马虎？”

“这么多年我在省城坐久了，倒把这个道理忘了。”

“你能转过来，比爸当年升处长都让我高兴。”

陆子轩心里一阵发涩，他没想到父亲居然什么都知道了。

“爸，我知道了，以后的工作中，我一定记住这一点，一切以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切入点。”

陆子轩握着手机，听着父亲略带感慨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不耐烦。

他想起父亲抽屉里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那是父亲在基层时用的。

这些年这个搪瓷缸一直放在抽屉最里面，他之前总笑父亲老土，现在才明白那搪瓷缸里装的是什么。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笔记的核桃叶上，泛着浅绿的光。

他忽然觉得，父亲说的开窍，不是学会圆滑世故，而是终于明白，当干部的“根”该扎在哪里。

第二天一早，陆子轩破天荒没睡懒觉，也没穿那身熨得笔挺的定制西装，换了件普通的深灰夹克。

揣着改了一夜的混改方案敲响了沈南的宿舍门。

沈南正在整理南苏市的民生账本，桌上摊着刚打印出来的石岭村核桃产业收益分配表。

见陆子轩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刚煮了茶，驱驱寒。”

陆子轩摇头，把方案递过去，耳尖有点红：“我按你说的，核实了省国资委去年12个混改项目的数据。”

“之前我改的那版确实有问题，把职工安置预算压到5%的话，有4个项目都闹过上访，工期平均拖了47%。”

“我改了方案，把安置预算提到18%，还加了三条民生约束条款。”

“混改项目必须预留10%的岗位给当地下岗职工，利润的8%用于老旧小区改造，再就业培训必须匹配地方特色产业。”

陆子轩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加了石岭村核桃管护培训的案例，和你之前说的培训要和产业绑定的思路一致。”

沈南接过方案，翻了两页，指尖停在其中一条，技能培训需联合当地职业院校开设定向班的条款上，抬头笑了笑。

“这条加得好。”

“我之前在双吉县搞松茸产业时，也要求培训内容和产业挂钩，不然学了也没用，最后还是得外出打工。”

“你把开阳县那个机械厂混改后，职工转岗做核桃加工的数据也加进去，更有说服力。”

沈南肯定了陆子轩做出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