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市

陆铭直截了当：“我明天想去县城，想请您开个介绍信。”

如今知青出村必须有村干部写的介绍信，否则寸步难行。

再三确认陆铭只是去县城买东西、不去别处、也不带秦臻后，黄飞翔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毕竟秦臻身份敏感，黄沙屯已对她格外优待。

隔壁黄东屯前几年下放了个臭老九，三天两头写检讨、被批斗，没两年人就没了。死时连墓碑都没有，就是屯子里的人抬到荒坡挖个坑埋了了事。

还是他看不过去，在坟包前种了颗沙果，权当立碑。

拿到介绍信，陆铭心中松了口气。

幸亏黄飞翔还算明事理，没在这事上为难自己。

回到家中，陆铭才发现秦臻已把晚饭做好。简单的玉米面糊糊，油辣子凉拌的野菜。

“这个天儿还有野蒜？”陆铭有些惊讶。

这都夏天了，就算有野菜也老得嚼不动，臻臻从哪弄的？

秦臻递过筷子：“我回来碰到牛队长家的小草嫂子了。

她和其他人去后坡挖野菜刚回来，就在咱院子口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说今天挖的野菜太老不想要，全给我了。

我还没来得及推辞，人就没影了。

我看了一下，稍微择择也能吃，就留下了。”

陆铭接过筷子时略微停顿。

牛队长家的小草嫂子？

那不就是大娃娘吗？

他突然想起牛队长今天帮自己挖引水沟浇地的事，再看看面前的凉拌野菜，还有啥不明白的？

估摸着是牛队长和大娃娘心存感激，又不敢明着表达，才用这别扭方式。

秦臻见陆铭半天没说话，心中忐忑：“我......是不是做错了？当时小草嫂子说这菜太老她家不要，我才拿回来的，没多想。”

她急切解释，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做错了。

陆铭见秦臻吓到了，连忙拍拍她手背安抚：“没事，这是在谢咱们呢。”

他把救大娃子和牛队长帮忙浇水的事说清楚。

秦臻不笨，只是之前没想到这方面，现在一听顿时明白。

“吃饭吧。”

陆铭把野菜往秦臻面前推了推：“咱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秦臻点头。

正吃着饭，陆铭突然开口：“明天我要去县城一趟。”

“好。”

秦臻没多问，只是默默回应。

陆铭看着秦臻闷闷的样子，有些无奈。

臻臻就像个蚌壳，把自己紧紧包裹，不愿把软肋展露给他人，哪怕这个人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也不行。

突如其来的婚姻还是让她吓到了，即便过了这么久也不习惯。

看来还是自己做得不够多、不够好。

不过没关系，臻臻害怕，那他就做得更多更好！总有一天，他们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早上。

陆铭简单吃过早饭，骑着自行车朝县城而去。

这车还是当初给郭秀秀的彩礼，也就结婚当天骑过一下，所以他才毫不客气骑了回来。

反正都是花自己钱买的，傻子才留给郭秀秀。

昨天从郭大海那里拿了300块，加上身上本来还有的一百来块，他现在真不缺钱！

骑了一个多小时尘土飞扬的黄土路，陆铭风尘仆仆来到县城。

在城门口检查了介绍信，这才被放行。

他没急着去供销社，而是凭着记忆去到一条巷子。

这边有个暗门，他敲了三长三短，等门打开又对暗号，这才被放进去，还交了1分钱的入场费。

这是县城里的黑市。

说来也怪，在这种严打时期，其他县城的黑市大多凌晨或晚上才敢开，可他们这个小县城，黑市几乎全天开着。

只要给1分钱入场费，才不管你是谁。一直没人举报、没人查。

或者就算有人举报，也没人敢查。

这黑市一直到80年允许自由经济后才慢慢消失。

陆铭跟着前面的人绕了好几个弯，七扭八拐，这才来到交易的地方。

说是黑市，其实也就是个比较宽阔的院子。

人人都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看到。

还有几人用围巾围着下半张脸，幸亏早上天气凉快，要不然大中午非得热死。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筐子或篓子，上面盖着破旧衣服或烂布，只稍微掀开一些，露出下面要卖的东西。

安静得很，没人叫卖。

买家走过去看，满意就讲讲价买下，不满意直接离开。

陆铭看了一下，还是以粮食为主，白米白面少见，大多是糙米、二合面、玉米面之类。

他略微思索，直接走到卖二合面的人面前，低声询问价钱。

“二合面两毛一一斤，三合面两毛，玉米面一毛八，黑面一毛。”

这价格普遍比供销社贵3分！供销社里二合面也就一毛八一斤，但要票，这边不需要，所以贵点应该。

陆铭看了一下：“除了黑面，其他的我全要了。”

卖家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他。

看起来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衣服也齐整，不像给不起钱，但哪有一次性买这么多的？

不会是钓鱼的吧？

卖家有些犹豫：“小伙子，你一个人能吃得了这些？”

他这光二合面就有30斤，其他加起来也得六十多斤，总共近一百斤，能拿出这么多钱？

“我家里要办事，没那么多票，只能过来买。”

陆铭随便扯了个借口，对方半信半疑，但看到他拿出的钱，这才松了口气。

当面清算完毕，连背篓都没要，直接送给了陆铭。

陆铭没急着离开，又四处看了看，意外发现这居然还有卖猪肉的！但价格贵得离谱。

供销社一斤猪肉八毛，这边不要票却要一块二。

即便如此，买的人还挺多。

特别是五花和肥膘这种油水大的部位，供不应求。

陆铭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还有两张肉票，去供销社应该也能买到，索性不在这边买了。

他心里清楚，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就会有人陆陆续续被平反。就算没法通过这种方式回京城，也可以通过明年年底的高考回去。

而且郭大海那边还有300块，加上平时各种工分和年底分的钱，手上的钱绝对够撑过这一年半。

但人总要留余地，万一突然有紧急用钱的地方，不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