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然后就亡国啦

傍晚，一行人出了秦岭，来到大道上。

牵着木牛马的寨民将车留下，挥手同众人告别，掉头回山。

现在的木牛马已经是经过裴行玉改进后的第三代。

在山里时靠人牵，下山到了平地上之后，可调整车轮，套在牛、马、驴等牲畜上，变成畜力车。

因为这一改动，卖炭队的队员们上下山速度大幅提升，运载量也增加了两倍。

程四娘所有马匹都留在山下，正好腾出三十匹来拉车。

车套好，程四娘带一半人马在前开道，随后是乘马车的程意一家三口，加上吕玉和阿九。

马车后跟随畜力车，其余等人轻装步行跟随，另一半齐兵押后。

程四娘这方有一百五十人，山寨这边也是一百五十人，另加狼群和沿山而行的黄金虎一家三口。

三百人的队伍，都披甲持武器，看起来浩浩荡荡，很有声势。

因为这一条道上都是程四娘的人手，大家走得比较放松。

天色将晚，大家都没停下来的意思。

打算多走几里地，先到了华阳县地界上再找空地扎营休息。

两孩子已经困了。

下山路上太过兴奋，现在吕玉喂她们吃了几口干粮，精力彻底耗尽，躺倒在铺着软垫的车厢木板上，摊开大字型，睡得香甜。

又行进了五里路，程四娘喊停了队伍。

“大姐姐，咱们到华阳地界了，再往前十里地便是华阳县城！”

程意和裴行玉自己赶车，坐在车辕上，第一时间接收到程四娘传来的信息。

“停下让大家伙歇息吧，明日一早再入城。”

程意一开口，高声直直传到队伍两端。

山寨众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但齐兵们第一次感受到人声在耳畔响起，不由诧然。

这是什么内功秘法吗？

走在后头的阿妹见齐兵们那震惊的表情，笑着说：

“我家主君乃是神使，会些传音仙法有什么稀奇。”

齐兵将信将疑，小声嘀咕：

“世上当真有仙人？”

阿妹嗤道：“不信？以后你们就知道我家主君有多大的本事了！”

说着，听到队伍停下休息的消息，再懒得管着些齐兵，赶紧跑上前去，为主君安置帐篷，忙前忙后，十分殷勤。

“狗腿子。”一齐兵鄙夷道。

另外一名齐兵警告同伴说人家坏话不用那么大声。

阿妹听见了，不以为然地回头冲那几个齐兵做了个鬼脸。

结果这个鬼脸还来不及收起，就真被吓成了鬼脸。

“寨主！”阿妹大喊了一声。

刚把孩子放到帐篷里的程意起身朝她看过来，眉峰顿时蹙起。

“轰隆隆”的马蹄疾行声从山脚传来，一大片黑影正迅速向他们这支队伍的方向行来。

营地上刚要扎营的众人瞬间停下手中动作，拿起武器。

程四娘冲上前去一探，忙抬手喝道：

“是自己人！”

众人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因为一股血腥味儿已经随着山风吹到营地上来。

裴行玉沉目看了程意一眼。

程意把他往帐篷里推，“五郎你去看着雪球和阿九。”

程意话音刚落，杨秀已经带领一小队民兵过来，将帐篷围起来。

至于程意这个寨主，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找不出一个有资格将她护在身后人选。

程意拔剑走上前。

黑暗中，十几名齐兵驾马冲入营地，浑身是血的狼狈情形在火光中一览无余。

马儿已经力竭了，主人一拉缰绳，“轰”的跪倒在地上。

马背上的人翻滚下来。

“苍兰！”

程四娘大喊一声，赶忙上前将人扶起。

“兵马使，唐军.....唐军冲破长安城，陛下无力坚守，焚毁宫室后，率军连夜撤出长安，往蓝田、商山弃城而逃了！”

“各军各自奔逃，我等本想来与兵马使汇合，不料遭遇唐军伏击，一百五十人只逃出十八人......其余各军多遭唐军追击，先散乱各处，无法汇合，咱们、咱们亡国了......”

坚持说完这段话后，苍兰便昏死过去。

他浑身都是血，身上盔甲破破烂烂，完全不知伤在何处，只看到那血涌了又涌。

程四娘怀抱着他，双手顷刻便被鲜血染红。

余下十七人伤势并不比苍兰轻多少，有人手中的刀只剩下半截残片，可见当时战况之激烈。

齐兵们慌忙脱下衣裳摁在他们伤口处，止血手段粗暴，医疗手段为零。

这么多人的队伍里，竟没有一位军医。

山寨众人看得愣怔之际，程意突然冷静地喝了声：

“莫千手！”

莫大夫响亮应答，立即带着药箱和徒弟冲上前来。

齐兵们眼睛一亮，看着师徒三人，仿佛神医天降。

很快，苍兰等人便被挪到干净的草席上。

莫大夫命人烧开水，师徒三人取出酒精、棉纱布、止血药粉，剪刀过火，剪开粘血的衣料，有条不紊地为苍兰等人进行急救。

程四娘看着远处乌黑的山峦，胸口剧烈起伏。

苍兰带来的消息，把她打得措手不及。

来不及为死去的亲兵们悲伤，程四娘沉沉的呼出一口气，眼神一定，转身朝程意等人走来。

程四娘看着惴惴不安的山寨诸人，垂下头说道：

“齐国，亡了。”

四个字一出，阿妹等人齐刷刷同情地看向了她们的主君。

程意：“......”

她仰头看向天空，今夜无月也无星，天黑得像个套子，把人牢牢罩在里头。

程意看着这黑幕，决定在沉默中爆发。

“哈哈哈，家人们谁懂啊，揣着招安令上任华阳城，县城都没走到就亡国啦！”

阿妹等人看着突然仰天癫狂大笑的主君，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并做好了随时冲出去拦住主君拔剑杀人的准备。

程四娘：你们这一个个视死如归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正当这诡异的氛围就要绷不住时。

狼叫了。

短促尖利的狼吠此起彼伏，急躁又刺耳。

一个瘦弱的、刚刚从长安城内逃出来的可怜老头，被狼群拖到了祁成面前。

祁成低头扫了一眼，蓬头垢面一个白发瘦弱老头，拔刀就准备杀了。

“等一下！”

发癫的主君突然冷静地喝住他。

祁成立即收刀，把这老头拎到主君跟前。

程意提剑撩开老头眼前蓬乱的白发，笑出声来。

“哈哈哈，郑符，真的是你啊！”

她是真高兴呀，老头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