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拍卖风云

天鬼宗据点被神秘抹平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天阙城乃至整个东域修真界激起了层层涟漪。起初只是底层修士间的窃窃私语，随后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迅速流传，等到各方势力高层确认消息属实，已是两三日之后。一时间，城中暗流涌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天鬼宗行事霸道阴毒，仇家不少；有人惊疑不定，猜测是哪方隐世大能或敌对宗门出手；也有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暗自戒备。

流云客栈内，依旧平静。沈墨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除了每日固定的修炼、推衍术法、研读《大比风云录》之外，便是教导苏璎一些基础的灵力运转与术法应用——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随手点拨。他并不指望苏璎能短期内有多大提升，但让她多几分自保之力，也省得日后麻烦。苏璎学得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她发现，沈墨随口指出的一些关窍，往往直指瑶光圣殿功法中某些她以前模棱两可、甚至从未深思过的细微之处，让她有茅塞顿开之感。这种认知上的冲击，比实力的震慑更让她心神摇曳。这个男人，到底对修炼之道理解到了何种程度？

这一日午后，沈墨正在院中静坐，指尖一缕混沌之气变幻不定，时而化风，时而凝雷，时而交织衍生出更奇妙的形态，他在尝试将新得的“混沌风雷”之力融入更精细的操控与变化之中。苏璎则在一旁，按照沈墨的指点，尝试将体内被封禁后仅能调动的一小部分瑶光圣力，以更精妙、更节省的方式运转周天。

忽然，沈墨怀中的天机楼贵宾玉符微微发热，传来一道讯息。他神识一扫，是那位文管事传来的。讯息中提到，三日后，天阙城“万宝阁”将举办一场规格极高的“百年珍品拍卖会”，其中有一件压轴之物，疑似为“戊土之精”，且品质极高，乃是从中州北部“厚土原”一处新发现的古矿脉核心处采得，蕴藏大地精魄，对完善土行根基、修炼土系神通有奇效。此外，拍卖会上还有数件与五行、风雷相关的珍稀材料，以及一些古宝残片、奇异符箓等物。

“戊土之精……”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正是他完善小世界五行根基所缺的最后一块重要拼图！之前虽也有些土属性材料，但品质不足以作为核心根基。若能拍下这“戊土之精”，小世界五行便可初步圆满，届时五行相生，循环不息，对小世界的稳固与演化将有质的提升，对他自身修为与战力亦是极大助益。

“看来，这场拍卖会，非去不可了。”沈墨收起玉符，对苏璎道：“准备一下，三日后，随我去万宝阁。”

苏璎连忙应下，心中也生出一丝好奇与期待。万宝阁的百年珍品拍卖会，她以往在瑶光圣殿时也曾随长辈参加过，知晓其规格极高，届时东域乃至中州其他地域的豪强势力、隐世老怪都可能现身，争夺奇珍。不知主人此次目标为何，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万宝阁拍卖会举办之日，天阙城中心区域愈发热闹。万宝阁乃中州有数的顶级商会，背景深厚，其举办的百年珍品拍卖会，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拍卖会会场设在万宝阁主楼后方一座独立的、被强大阵法笼罩的圆形巨殿之中。巨殿入口处，早已有气息沉凝、修为不俗的护卫把守，核查请柬或验明身份财力。没有请柬或相应资格的修士，连门都进不去。

沈墨带着苏璎来到巨殿前。他并无请柬，但取出天机楼贵宾玉符，又展示了一下自身化神期的修为（稍作显露），再缴纳了一笔不菲的保证金后，便顺利获得了一个位于大厅中后排的普通席位号牌。至于包厢雅间，早已被各大势力预定一空。

进入巨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显然运用了高明的空间扩展之术。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照明明珠与聚灵阵法，光线明亮柔和。中央是一座白玉高台，便是拍卖台。四周呈扇形分布着数千个席位，此刻已坐了七七八八，人声隐隐，气息混杂，但整体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喧嚣。二楼则是一圈被光幕笼罩的独立包厢，看不清内里情形，但能感觉到其中偶尔泄露出的、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沈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苏璎安静地侍立在他座椅侧后方。他们的位置并不起眼，但视野尚可。沈墨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神识则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感应着场中一道道强弱不一的气息。他发现了数道化神期修士的波动，大多集中在二楼包厢。其中一道气息，温润宁静，深邃如星空，正是“天算仙子”洛璃，她与那鹅黄衣裙少女在一个包厢内。还有几道气息或炽烈如火，或锋锐如剑，或厚重如山，显然都是各方强者。甚至，他还隐约感应到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森森鬼气与滔天怒意的强大神识，在二楼某个包厢内一闪而过，充满了暴戾与杀机，但被包厢禁制和自身极强的隐匿功夫遮掩得很好。

“鬼哭上人？”沈墨心中了然。这位天鬼宗宗主果然来了，而且似乎情绪极不稳定。也难怪，老巢被端，精锐丧尽，换谁都难以平静。不过看来他暂时还查不到自己头上，或者查到了也有所顾忌，不敢在万宝阁的地盘公然发难。

“有点意思。”沈墨收回神识，静待拍卖开始。

不多时，一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中年修士走上中央拍卖台，修为在元婴后期。他先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各方来宾，强调万宝阁信誉与拍卖规则，随即不再啰嗦，直接请上第一件拍品。

拍卖会前半场，拍品虽也珍贵，但大多是适合金丹、元婴修士的丹药、法宝、功法、材料等。竞价虽也激烈，但都在可控范围内。沈墨只是静静看着，未曾出手。他的目标明确，只等与五行、风雷相关的珍品，以及压轴的“戊土之精”。

随着时间的推移，拍品档次逐渐提升。期间出现了一株千年“赤阳火参”，蕴含精纯火灵，对修炼火系功法或弥补火行根基有奇效，引起了不少竞价。沈墨考虑到小世界已有“地心火玉”作为火行核心，这火参虽好，但非必需，且价格被抬得颇高，便未参与。

又过了一阵，拍卖师请上一块通体湛蓝、内部似有水波流转、散发出沁人寒意的晶石——“玄冥寒晶”，蕴含精纯水灵与一丝太阴寒气，是炼制冰系法宝或修炼阴寒属性神通的极品材料。这倒是与沈墨之前所得疑似含“先天水精”的石板属性有所不同，一个偏阴寒，一个偏灵动。沈墨略一思索，出手以十五万中品灵石的价格拍下，补充小世界“水”属性的多样性。

他的出手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十五万的价格对化神修士来说不算离谱，很快便被后续更激烈的竞价淹没。

终于，拍卖会进行到后半段，珍品频出。一件残缺的古宝“风灵翼”，虽残破，但其中蕴含的风行禁制对参悟风系法则有助益，被沈墨以二十万拍下，准备融入小世界风之区域，或用来推衍风系神通。一块拳头大小、不时跳跃着细碎金色电芒的“庚金雷石”，兼具金、雷属性，虽非核心灵物，但品质上佳，沈墨出价二十八万，力压几位竞争者收入囊中。

接连出手拍下数件价值不菲的珍品，沈墨所在的这个普通席位，渐渐吸引了一些目光。不少修士暗中打量这个气息深沉、出手阔绰的青衫修士，猜测其来历。二楼包厢中，也似乎有几道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

洛璃所在的包厢内，鹅黄衣裙少女“咦”了一声，指着下方光幕中显示的沈墨侧影：“师姐，是那位陈道友！他拍了好多东西，看起来身家不菲嘛！”

洛璃清澈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微微颔首：“这位陈道友，确实深藏不露。他所拍之物，似乎皆与五行、风雷相关，且不求最多，但求最契合其道……看来所图非小。” 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推演。

另一个包厢内，那道充满鬼气与怒意的神识再次扫过沈墨，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与怀疑，但依旧没有进一步动作。

沈墨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浑不在意。他耐心等待着。

终于，拍卖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倒数第三件拍品，也是许多道友期待已久的宝物——‘戊土之精’！”

全场顿时一静，所有目光聚焦拍卖台。只见四名气息凝重的元婴修士，合力抬着一个被明黄色绸布覆盖的玉盘走上高台。拍卖师小心翼翼揭开绸布，露出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土黄、晶莹润泽、仿佛有无数细微沙砾在其中缓缓流动、又仿佛凝聚了整片大地厚重精髓的奇异晶石。晶石出现的刹那，一股浩瀚、沉稳、滋养万物的磅礴土灵气息弥漫开来，让整个拍卖场都仿佛沉重了几分，却又带着令人心安的厚实感。

“戊土之精，采自‘厚土原’古矿脉核心，重三万六千斤，内蕴大地精魄，品质已达极品！起拍价，五十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拍卖师高声宣布。

“五十五万！”立刻有人出价，来自二楼一个包厢，声音苍老。

“六十万！”另一个包厢传来叫价，声音浑厚。

“六十五万！”

“七十万！”

价格迅速攀升，竞争极为激烈。参与竞价的，几乎全是二楼包厢中的各方豪强。土属性天材地宝本就难得，尤其是这等品质的“戊土之精”，对修炼土系功法、炼制土行法宝、布置守护大阵、甚至突破某些瓶颈都有大用，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

沈墨没有急着出价，静静等待。当价格被抬到一百二十万时，竞价者只剩下三个包厢。其中两个声音明显带着火气，显然势在必得。另一个则是不紧不慢，每次加价五万，显得游刃有余。

“一百四十万！”一个带着金属颤音的苍老声音喝道，来自左侧一个包厢，气息带着锋锐的庚金之气，似是剑修，对戊土之精或许是为了炼剑或平衡五行。

“一百四十五万。”那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自中央偏右的一个包厢，听不出男女，但气息沉凝如山。

“一百五十万！”金属颤音再次加价，带着一丝不耐。

“一百五十五万。”中央包厢依旧平稳。

眼看价格即将突破一百六十万，这已是许多化神修士都难以承受的天价。那金属颤音的主人似乎犹豫了，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开口。

拍卖师环视全场：“一百五十五万，还有没有道友出价？一百五十五万第一次……”

就在这时，沈墨终于开口，声音平澹，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一百八十万。”

哗——！

全场顿时一片低低的哗然。直接从一百五十五万跳到一百八十万！一口气加了二十五万！这是哪里来的豪客？而且，还是来自大厅普通席位！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墨所在的位置，震惊、好奇、审视、嫉妒……不一而足。

二楼包厢中，也传来几道明显的吸气声。那个中央包厢沉默了一下，随即，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冷意：“一百八十五万。”

“两百万。”沈墨眼皮都没抬一下，再次加价，依旧是直接抬了十五万。

“嘶……”这下连拍卖师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两百万中品灵石！这已是一笔足以让一个中型宗门伤筋动骨的巨款！这青衫修士到底什么来头？身家竟如此恐怖？

中央包厢彻底沉默了。那道沉凝如山的气息波动了几下，显然主人心绪不宁，但最终没有再出价。两百万，已经超出了这块戊土之精的常规价值太多，除非有特殊急需，否则不值得。

拍卖师连喊三声，再无竞价。“成交！恭喜这位道友，以两百万中品灵石，拍得‘戊土之精’！”

全场目光复杂地看向沈墨。沈墨神色如常，对侍立一旁的万宝阁执事示意，立刻有专人上前，引领他去后方办理交割手续。他带着苏璎起身离席，无视了那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

交割很顺利。沈墨付出了两百万中品灵石，以及之前拍下几件物品的灵石，几乎将他身上流动的灵石和部分用不上的材料、法宝消耗了七七八八，但收获也是巨大的。尤其是那块人头大小、沉重无比、散发着磅礴土灵之气的“戊土之精”，入手瞬间，他体内小世界便传来强烈的渴望与欢欣。

他没有在万宝阁多停留，交割完毕，收起所有物品，便带着苏璎迅速离开。他知道，自己今日如此高调，必定引起了太多注意，其中不乏不怀好意者。虽说天阙城内严禁私斗，万宝阁也承诺保护客人隐私，但出了这门，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果然，离开万宝阁不久，沈墨便感觉到数道若有若无的神识锁定了自己，其中一道阴冷隐晦，充满恶意，正是之前感应到的鬼哭上人！还有两道气息也不弱，一道炽烈如火，一道锋锐如金，似是之前参与戊土之精竞价之人。

沈墨脚步未停，方向却非流云客栈，而是朝着天阙城相对偏僻的西北区域行去，那里巷道复杂，建筑低矮，人流稀少。

“主人，有人在跟踪我们，至少三道气息，都很强。”苏璎紧张地传音，她虽被封了大半灵力，但瑶光圣女的灵觉尚在，也察觉到了危险。

“嗯。”沈墨澹澹应了一声，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在散步。“既然有人想送死，便成全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苏璎心中莫名一寒，随即又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她看着沈墨挺拔的背影，握紧了拳头。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能将一切掌控于手，无论面对怎样的局面。

夜色渐浓，天阙城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前方，昏暗的巷道错综复杂，仿佛巨兽张开的狰狞口器。沈墨的手中，那块刚刚拍得的“戊土之精”，正散发着温润厚重的灵光，仿佛在预示着，小世界的又一次蜕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