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考虑到您是未成年人并因此落水住院，根据刑法中伤害身体罪的相关规定，对方‘有机会’被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是他故意推我落水的。”夏末说。

佐佐木没有去辨别这句话的真假，因为没有必要，“没有故意杀人或伤害的意图，没有致人死亡或重伤，三年以下。”

夏末陷入了沉思，看来无论是什么时候，骚扰案件都很难判刑，佐佐木律也强调“有机会”，其实就是指几乎不可能。

她有了佐佐木律也这个大概率是橘谅一找关系后被推荐来的律师，对方也会去找律师，而且只会是更知名的大律师。

赔点钱？对长岛康司和佐野诚仁来说不痛不痒。

没有人知晓，小泉夏末已经死了啊。

她的身体仍然残余着河水灌进器官、充胀着肺部、无法呼吸的感受和惊恐、害怕、担忧、后悔的情绪。

夏末摩挲着手指，橘谅一有和结爱说过她被救上岸后的情况——当时夏末已经失去了心跳，只是后来在橘谅一坚持不懈的心肺复苏下，心脏奇迹般的恢复了跳动，甚至送到医院后，生理状态就已经平稳，只是没有醒来。

橘谅一看见医生的报告后一度怀疑是自己当时太过紧张误判了，还和她道了歉——因为按压的太过用力导致她肋骨有轻微骨裂。

她能感受到夏末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不像她，死了就死了，反正命不久矣、迟早要死的。

早就已经接受了死亡的结局才分外平静和坦然，而能和波洛在一天死去就是她所想过的最好的结局。

两种情绪的对比如此强烈，想活的人死了，甘愿死去的人却活着。

让她总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

就这样放过他们，也未免太轻易了。

“不如坐下来详谈？”夏末说，“如果还没吃饭的话，我家的食事处就在那儿，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

“佐佐木先生的胃口非常好呢。”

佐佐木律也放下碗，“多谢款待了。”

夏末将一摞五个碗收走，结爱将桌面擦洗干净，葵懂事地端来几杯水。

此时已经挂上了歇业的牌子，店内只有姐妹三人和佐佐木了，他喝了一口茶水，赞道：“猪排饭味道很不错，小泉小姐手艺非常好。”

结爱笑了笑，“橘警官有和您沟通过情况吗？我们希望您能帮我们向法院提出刑事诉讼。”她强调，“不需要赔偿，我希望他们能够坐牢。”

佐佐木捧着茶杯，沉吟不语。

几人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小泉葵虽然不太听得懂，但也明白眼前的大叔决定着能不能抓到伤害二姐的坏蛋。

葵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清脆的童声让气氛缓和了一些，佐佐木叹口气，“据我所知……”

他看了葵一眼，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不太好吧，小泉结爱匆匆起身，对葵说，“姐姐们有很重要的事要谈，但这件事不适合小孩子去听，我先送你去隔壁和小虎玩一会儿，好不好？”

小泉葵犹豫了一下，沉重地点了点头。

将葵送走后，佐佐木继续道：“据我所知，如果你们拒绝私下和解的话，佐野诚仁找了律师打算控告夏末小姐敲诈勒索。”

结爱又惊又怒，“敲诈勒索？！”

“因为事发是在较为偏僻的河岸边，并没目击者可以证明你们说的就是对的，而他说的就是错的。加上在社会地位上的不对等，夏末小姐是有动机这么做的。并且佐野诚仁有良好的口碑，如果富士台愿意为他背书，那么，此案胜率几乎为零。”

结爱双手紧紧握住夏末的手，焦急道，“什么叫做有动机？那天之前夏末根本不认识他！”

“你家有贷款还未还清。”

结爱怔了怔，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就因为这个吗？”

佐佐木律也见状补充道，“不止，夏末小姐是预备役偶像，佐野诚仁是五大电视台之一的富士台的综艺部副部长，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睐，出道定会十分顺利。而且，她的上司，长岛康司是站在佐野一方的，情况极为不利。”

夏末看着眼前这个张口不行、闭口很难的男人，“你是我们的律师，说这些话未免太伤士气，还是说你并不想为我打官司？如果是这样，请把饭钱结一下。”

小泉结爱赶紧道：“没有的事！”

她嗔怪地看了一眼夏末，好歹佐佐木先生亲自来了，无论结果如何，因为谈不拢就让对方付钱有些不礼貌。

佐佐木律也呵呵一笑，“没签合同之前不算。还有一件事，佐野他们找的律师——是我上司的上司，橘正司先生。”

“橘、”结爱有些慌了，“这位和橘谅一警官的关系是？”

“这不合理吧，原告和被告的律师来自一个律所？”夏末问。

佐佐木双手一摊，“选择权在你们，不是吗。”

夏末很快猜到了始末，看来橘警官的家世确实不容小觑，佐野诚仁和长岛康司为了应对可能来自橘谅一的麻烦，选择聘请同为橘家人的橘正司。

橘正司没有任何理由不同意，真正的律师可不会被些许感情或者所谓正义所左右。

同时或者更早，橘谅一向自家开律所的叔叔申请援助，对方也同意了，将这个案子分派给了佐佐木律也。

佐佐木的态度模棱两可，她猜测两种可能。

一，比他更有经验的资深律师橘正司隐晦提醒过争取私下和解;二，他不想得罪自己上司的上司，正是因为赢的概率低，更没有必要全力争取了，他日后还要在律所工作呢。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现在被甩到了佐佐木律也手上，他无法拒绝，只能寄希望于她们主动放弃诉讼。

如果放弃佐佐木律也，以她们的家境，只能找到野鸡律所的野鸡律师，说不准连律师资格证都没有，只是诈骗咨询费的。

律师作为高收入人群，三十分钟询三千円，超过三十分钟价格还要翻倍，等正式接下诉讼委托，前期按照标额的一定比例收取律师费，胜诉后后还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的“成功报酬”。

而佐佐木律也已经将自己的收费标准在谈话开始前就说得很清楚明白——

前期不收取任何费用，胜诉他要收取赔偿金的百分之三十，败诉也要收取标额百分之十五，最低不低于十万円，上不封顶。

再看佐佐木律也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夏末怎么看都觉得上面写了字，左边是只赚不赔，右边写着胜负不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结爱皱着眉，神情认真严肃。

佐佐木律也并不催促，目光在店内观察着，不期然撞上一道清凌凌的视线，他笑笑，并在心中评价，一个奇怪的女孩。

看似是本次案件的重要主人公，实际上她的情绪始终游离在外、浮于表面，甚至没有她姐姐投入，就像……说不好，总之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也不像一个受害者该有的样子，更像是一个迫不及待想要执行正义的警察。

“律师和受害者及其家属是相同立场的队友，对吗？”小泉结爱问道。

“当然。”佐佐木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身子也坐直了些。

“我们愿意聘请您作为代理律师，也愿意支付那些费用，但希望得到您确切的答案——这个案子、”

“来，先签合同。”佐佐木唰地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样才算做队友，我会对我的客户坦诚，同时你们的坦诚也很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小泉夏末。

小泉结爱的情绪被打断了一下，她轻轻叹口气，和妹妹对视了一眼，认真检查阅读过后，两人都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佐佐木律也双手支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我的答案是，最低五年。”

这话一出，结爱险些将面前的杯子打翻了，“那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在成为‘队友’之前，有所保留是基本的素质。”佐佐木笑笑，“不过现在就可以说了。”

“佐野诚仁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他伤害过不止一名女性，情节更严重的都有，而我，已经收集到了部分资料，并且已经得到一些人的支持。”

结爱不由得惊呼出声，她后怕地紧紧搂住身边的妹妹。

“长岛康司和佐野诚仁两个人也合作了不止一次吧？”夏末问。

“是的。”佐佐木颇为赞赏地瞥了她一眼道，”也许一些受害者你在公司也见过。”

夏末拧了拧眉，自她签约后，时常去公司，却没有一个人来提醒过她。

明哲保身没错，何尝不让人心寒。

如果那些人早早站出来反抗，长岛康司和佐野诚仁这样的家伙也不会日渐猖獗。

但她们选择忍气吞声，和职业也有很大关系，这样的丑闻爆出来，男方会怎样还未可知，可是身为受害者的她们，事业一定会遭受重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