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打你居然这么爽

“梆——梆——梆！”

打更人敲起竹梆，走在浓雾弥漫的街道上，喊着当下的时辰，提醒城中百姓们小心火烛。

从官办的客栈前走过时，忽然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那，打更人一惊。

正要喝出声，那人转过身来，摆摆手，示意他快点走过去。

“原是门主，您把小人吓一跳。”

打更的老头子看清楚眼前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阿妹想起什么，突然把人叫住问：

“姓黄的，你叫什么名来着？”

老头有些讪讪的回：

“门主好记性，这么多人入城，还能叫出小人姓氏。”

先谄媚地拍了下马屁，这才答：

“小人一山野村夫，没有名字，家中行六，就叫黄六。”

阿妹扫了眼他的腿，看似关心地问：

“还瘸着？去莫大夫那看过了吗？”

黄六摇摇头，“没。”

阿妹说：“明日你去医馆让莫大夫为你诊治，就说是我说的，一应费用都算我账上。”

“今夜之事......”

阿妹话还没说完，黄六便急急地接道：

“小人今夜没见过任何人站在客栈门口！”

阿妹嘴角轻扬，“孺子可教也，我记得入城时医馆学徒为你检查伤势时说过，你这腿还能治。”

“去吧。”

黄六深深一拜，转身继续不快不慢在城中打他的更，当真像是没见过阿妹似的。

阿妹看着他远去，转身又继续盯着眼前这间客栈看了一会儿。

“呼~”

她长叹一口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颓然地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去没两步，阿妹忽有所感，猛地一回头！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站在大街中央。

阿妹无语地翻了个不算明显的白眼，没好气喝道：

“杨秀，你大半夜在这跟踪我？！”

只是个身形，阿妹一眼辨出来人。

自从第一次下山卖炭看走过一次眼后，之后阿妹在识人方面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现在的她，凭借一双眉毛、一双手，就能把人认出来。

这般可怕的观察力，杨秀也不得不服气。

他走上前来，阿妹不等他开口，先声夺人：

“大半夜你不睡觉，跑来看我笑话！”

她心想，平日里大家互看不顺眼，小吵小闹那都算玩笑，没得在人真狼狈的时候再去踩上一脚的道理。

杨秀如此行径，简直就是小小小人之举！

阿妹朝地上“呸！”了一声，还说：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我？这种人？”杨秀玩味地重复着她的话，气笑了，他嘴里像是吐着蛇信子一样，凉丝丝的逼问：

“我是哪种人？”

要不是值守的卫民兵说还不见卦门门主回宿舍，他怕她为了个有妇之夫要死要活去跳河什么的，有损主君声誉，他才不来这趟！

阿妹不可置信地挑起眉，

“你还好意思问我？当然是小人！”

她扭头就大步往前走，杨秀跟上来，鬼一样附在她背后阴森森的嘲笑：

“你还怕门不当户不对，人家瞧不上你个窑姐，结果呢，人家直接娶了个半路上救下的寡妇，倒叫你大半夜蹲在客栈大门口痛心后悔......”

话音未落，阿妹突然愤怒回头啐了他一口！

“你个混蛋玩意儿，管好你自家的事吧，几时轮得着你一个无能的男人来笑话老娘！”

这次两人挨得太近，杨秀哪怕躲了，还是感觉有几点唾沫星子喷在脸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没有抬头看她，而是危险反问，“你说什么？”

她居然说他无能，难不成自己的身份被她给查出来了？

可既然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还说他什么家事？

阿妹不知道杨秀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嗤道：

“你和吕娘子成婚这么多年，原我还以为你们是夫妻感情不合，才分房睡呢，谁想到，原来是你这个男人不行，伺候不了自己娘子，才要分床睡的。”

“杨秀，我说你平日里在自家耍威风就算了，到了老娘跟前，你最好收敛点，否则......”

她自以为拿到了他的把柄，一副张狂模样，得意一笑：

“......别怪我把你那点子本事全部抖露出去！”

杨秀笑了，笑自己刚刚居然真以为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无能这事，她倒也没说错。

只是这事早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反倒是她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明显十分在意心上人被人截胡的事，想必这会儿心里要痛死、妒死了吧。

“哈哈哈.....”杨秀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看她不高兴，他是真高兴啊。

看她这次还不死心！

“你他大爷的笑个屁！”

阿妹崩溃骂道:

“杨秀你他爹的是不是变态，你笑什么笑，看我不好你就乐，你还有没有良心，好歹咱们在主君手下共事了这么多年，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别笑了，喂！我说你别笑了啊混蛋！”

阿妹忍无可忍，冲上前去，高高扬起手，重重地朝杨秀那张可恶的笑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杨秀笑声止住。

阿妹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动手。

杨秀这厮阴得很，不会还手打回来吧？

她可不是他的对手啊！

想到这，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讪讪地说：

“是你欠打，我喊你别笑别笑你非要笑......”

“嗯，是我欠揍。”杨秀捂着火辣辣的脸，点着头应道。

他眼睛忽然在浓雾中亮起来，嗓音还带着大笑后的沙哑：

“这下心里痛快了？”

阿妹努力咬住唇瓣，但嘴角还是没控制住疯狂上扬。

“你要听实话吗？”

杨秀：“......”

阿妹：“我没想到，打你居然这么爽。”

她翻看了下自己的手掌，“你脸皮那么厚，我手都打疼了。”

一个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杨秀：“......”

阿妹笑了一阵，心里那股郁气好像也随之消散。

再看站在面前的沉默不语的杨秀，她恍然想起来刚刚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

现在冷静下来，人家未必就是来嘲笑自己的。

至于那句窑姐，她又不是她自愿要当的，阿妹自己早就想开了。

同样的，“窑姐”这个称呼之于她，就好像“无能”这个评价之于杨秀一样，二人在经历过乱世对每个人都公平的倾轧后，早就将这些看得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