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毒舌女人收养后最新章节
你的死鬼老公
作者:天大好事 · 原作:《被毒舌女人收养后》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26 章
民国二十三年秋,岭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西关那天,阿玲是第一个收到信的。
她只看了一眼,攥着纸就冲出了门。跑过麻石街,跑过骑楼廊下,到学堂门口时弯着腰大口喘气,入学证的边角都揉皱了。
方先生正抱着教案从走廊经过,看见她便停下脚步:“廖爱玲?放榜了?”
阿玲把入学证举到她面前,气还没喘匀:“方先生!我考上了!岭南大学教育系!”
方先生接过纸认真看了看,眼角的笑意慢慢漾开:“我知道你能考上。一直都知道。”
她从教案里抽出一本牛皮纸包好的《诗经选注》,递到阿玲手里:“你总说喜欢读诗,这本书跟了我很多年,送给你。”
阿玲翻开扉页,是方先生的字迹——学无止境。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留意自己。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喜欢《诗经》,可更喜欢读《诗经》的这个人。
“先生。”阿玲把书抱在怀里,嘴唇翕动着:“这些年……我一直在追着您的步子走。从您教我第一堂国文课开始,我就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方先生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你已经走到我身边了。”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眼眶却也泛了红。
阿玲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牛皮纸封面上,洇开小小的圆点。
她花了这么多年,终于从台下的学生,站到了可以和她并肩的位置。
阿香也收到了入学证。她特意等到谭巧音从码头回来,把信封递到女人面前,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谭巧音,我说了这是easy job啦。”
她本来还想顺道说阿玲也考上了、方先生送了书的喜事,话到嘴边,先被谭巧音笑着拍了下脸:“算你厉害,今晚加餸。”
晚上阿香早早洗了澡,爬上床时谭巧音正靠在床头翻账本,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长发散在肩头。
阿香跪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的侧脸,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妈妈。我都考上大学了,是不是该有奖励?你很久没有……教我了。”
谭巧音翻账本的手指停了一瞬,没抬头:“都成大学生了,还要人教。”
阿香凑近她耳畔,呼吸温热地拂过脖颈:“考上大学是本事,这个也是本事。妈妈教了我那么多本事,这一样,也不能半途而废。”
谭巧音合上账本,摘下眼镜搁在封面上,转过头看她。
她抬起手指,从阿香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往上一托,低下头吻在阿香的眼睛上。左边,右边,轻轻的,痒痒的。
阿香指尖挑住她睡裙的肩带,把那根细绸带从肩上轻轻拨下来。她微微退开些,看着谭巧音的眼睛:“今天换一下。”
“换什么?”
阿香没回答,轻轻把人按倒在床上,手掌覆在她后腰,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也给妈妈舒服。”
谭巧音身子猛地绷紧,偏过头,耳根红透:“你胡闹什么。”
“学你呀。”阿香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都考上大学了,也该学会孝敬妈妈了。”
她的手掌顺着后背轻轻扫过,睡裙布料揉出浅浅的褶痕,掌心在肩胛骨之间慢慢揉按。谭巧音紧绷的后背一点一点松下来,舒服地叹了口气。
原来是真的孝敬。
“我这按摩手法可以吧?”
“得得地。”
阿香听着这句吝啬的夸奖,正想再往下些,楼下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两人同时顿住动作,抬头望向房门。
阿香一脸不耐地爬下床去应门。拉开里门,隔着趟栊栅栏问:“谁呀?”
门外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袖口磨得发毛,手里拎着只旧皮箱,脸上堆着笑:“我找巧妹,她在家吗?”
“不认识,找错了。”阿香说完“砰”地关上门,转身上楼了。
谭巧音看她回来,问:“是谁来了?”
阿香往床沿一坐,手重新搭上她的腰:“一个陌生男人,说找什么妹妹。不管他,我们继续。”
第二天中午,两人坐在桌前吃兰姨煲的艇仔粥。阿香正说着要找阿玲她们去影楼拍入学照,门又被拍响了。
她走过去拉开趟栊,见还是昨晚那个男人,不耐烦地说:“都说了,你找的人不在这儿。”
“不是的,我问过街坊了,巧妹还住在这里。”男人情绪有些激动,往门里探着身子喊,“巧妹!巧妹!”
谭巧音也走了过来:“谁呀,一大早鬼叫一样吵。”
男人一见到她,声音都颤了:“巧妹,是我啊!周伟康,伟康哥哥!”
谭巧音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盯着门口的人,震惊又恍惚,喃喃说:“康哥。你没死……你还活着?”
周伟康眼眶瞬时红了,上前握住她的手:“巧妹,我没死!我回来见你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阿香脸色一变,一把拉开两人交握的手,挡在谭巧音身前:“你放手!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谭巧音回过神,朝门里偏了偏头:“进来再说吧。”
天井里,阿香阴沉着脸沏茶。
周伟康坐在木凳上,迫不及待讲起当年的事:船沉了,他抱着木板漂了几天被救起,上岸后身无分文,只能在南洋修铁路做华工,苦熬了几年做点小生意,如今攒了点钱,才敢回来落叶归根。
他说着说着眼泪直掉,最后掩着脸去了洗手间。
阿香凑到谭巧音耳边,神情警惕:“我觉得这人很可疑,话里错漏百出,又不是演鲁滨逊漂流记。你看他手掌细皮嫩肉的,哪里像做过苦力的样子。”
谭巧音抿了口茶,睫毛低垂:“先看看。”
周伟康洗了脸回来,又开始念叨这些年如何想念故土,最挂念的就是他的巧妹。说当年两人如何恩爱,可惜天意弄人,如今他回来了,正好重归于好,续上当年的婚约。
“你回来后,有去探望你母亲吗?”谭巧音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周伟康怔住了,神色有些羞愧:“还不曾……我不知她葬在哪里。”
“你怎会不知?”谭巧音拿起烟斗点上,烟雾从唇边缓缓升起,“往事如烟,什么都变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巧妹!”周伟康声音拔高了些,“不管过多少年,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个事实不会变!你真的变了好多……你还抽烟了?”
“周生,麻烦你注意分寸。”阿香往前挡了挡,把谭巧音护在身后。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让开!别挡着我们两公婆说话。”周伟康伸手就要推她。
阿香气得眼里都冒火,谭巧音却站起身把她拉回怀里,声音冷了下来:“别碰我女儿。”
周伟康愣住了:“你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阿香是我收养的亲女儿。”谭巧音揽着阿香的肩,斩钉截铁地说“当年你母亲临终前,我当着她的面拜了观音,梳起发髻不嫁人,替她守着这个大院。所以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言尽于此,请回吧。”
“你自梳了?”阿香和周伟康的声音同时响起。
周伟康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被绝望染透。沉默了很久,他哀声道:“这里好歹也是我的家,至少让我再看看……陪陪我阿妈。”
谭巧音带他去看以前的房间。阿香跟在后面,想起自己刚来的第二天也进过这间屋,那时候就觉得这里藏着一段旧故事。
周伟康看着房里儿时的物件、母亲的梳妆匣,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站起来时泪流满面,说着“巧妹我真想你们”,伸手就要抱谭巧音。
阿香端着一杯茶稳稳插到两人中间:“周生,饮杯茶。”
周伟康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僵了一瞬。喝着茶他又开口:“巧妹,这里一砖一瓦都是我的回忆,我住两天思忆下阿妈正好,我目前也还没地方落脚。”
“周生,这房间好久没打扫,尘大得很。”阿香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同窗家里开宾馆,我帮你订间房,交通方便,也好去拜山探望令堂。”
周伟康红着眼眶,软声道:“不用了阿妹。我一个大男人不怕脏……这里有阿妈的味道。”
阿香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大男人博什么同情。
谭巧音看着他,忽然想起如果有一天阿香这样想念自己,大概也会心疼。心一软,便答应让他住两天。
周伟康连声道谢,顺势坐下来和谭巧音聊起旧时光:“巧妹,你小时候扎着麻花辫,总跟在我身后跑,巷口的狗追过来,是我把你护在身后。”
“天井那棵白玉兰,我们十岁那年一起栽的,如今长得比人还高了。”
“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糖莲子,总偷偷藏在梳妆匣最底层,怕被阿妈发现骂你嘴馋。”
他说着就从皮箱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糖莲子:“南洋那边做的,我记着你爱这口,特意带回来的。”
谭巧音捏起一颗放在嘴里,愣了愣,嘴角牵起一点淡而软的笑。那笑容带着对旧时光的恍惚,是阿香很少见到的、不带半点八姑架子的柔和。
只是她没说,周伟康记错了,谭巧音爱吃的是桂花糖莲子,不是这种原味的。
阿香站在旁边沏茶,指尖捏着茶壶柄,越收越紧。
这些事,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认识的谭巧音,是撑着大院、收租算账、雷厉风行的八姑,是会嘴硬心软给她留饭、会在她生病时守一整夜的妈妈。
可她不知道谭巧音也有过扎麻花辫的年纪,也有过跟在别人身后跑的小时候。
周伟康拥有她从未参与过的岁月,他能随口说出谭巧音的小习惯,能自然地聊起共同的老街坊,甚至连天井那棵白玉兰,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而她呢?她是谭巧音收养的小丫头,是晚了十几年才出现的人。
接下来两天,周伟康更是摆出一副“半个主人”的亲和样子。
他帮兰姨搬菜筐,帮陈婆婆修凳子,给大院小孩分糖,说话温温和和,见谁都带着笑,活脱脱一个稳重念旧的大哥模样。
老街坊们见了都唏嘘,说“伟康哥真是一点没变”“从小就疼巧妹,如今回来了也好”,话里话外都把两人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一对。
他还总往谭巧音身边凑,看见藤椅松了,就拿了工具蹲在地上拧,嘴里念叨“这椅子还是我当年给你编的,没想到你还留着……”
翻出旧座钟,调了半天才弄好钟摆:“你以前总说这钟走得慢,我说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时间慢慢的才好……”。
谭巧音偶尔会搭两句话,眼神落在那些旧物件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阿香看在眼里,心里的酸意越积越厚。
但她没法发作,周伟康没做越界的事,说的都是旧事,帮的都是邻里,连谭巧音都念着旧情留他住。
可她就是堵得慌,堵得胸口发闷。
但看见周伟康自然地抬手,想拍谭巧音的肩膀说“巧妹你还是老样子”时,那股火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
她端着茶盘快步走过去,精准插到两人中间,笑着把茶递给周伟康:“周生,喝茶。聊了这么久,也歇歇吧。”
指尖故意一歪,半杯茶晃出来,洒在了周伟康的袖口上。
“哎呀,不好意思。”阿香眨眨眼,语气里没半分歉意,“手滑了。”
周伟康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小孩子家家的,不打紧。”
“谁是小孩子。”阿香冷冷顶了一句,转头看向谭巧音:“今晚煮糖水,我去看看火候。”说完转身就走。
谭巧音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又看了看周伟康湿掉的袖口,淡淡道:“小孩子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哪能啊。”周伟康擦着袖口,眼神闪了闪,“阿香丫头性子直,挺好的。”
这天晚饭后没多久,阿香抱着枕头出现在客厅,黏着谭巧音的胳膊晃:“妈咪,我们早点睡好不好?”
周伟康皱了皱眉:“丫头这么大了还要跟妈妈睡?”
阿香无辜地眨眨眼:“有陌生人在,我不敢自己睡。”
谭巧音看了她一眼,对周伟康说:“孩子从小黏我。”
周伟康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脸上的温和慢慢褪了下去。
回到房间,阿香抱着胳膊坐在床边,冷着一张脸。
谭巧音先开了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你要让他住多久?”阿香闷声道,“还有,什么前未婚夫,什么自梳,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你都自梳不嫁了,还怎么……跟我在一起。
“他阿妈当年对我有恩,临终前我答应过,她儿子不在了,我便梳起不嫁替她照料这个大院。”谭巧音走到她面前,轻轻抽走她手里攥着的书搁在桌上,“照应他两天,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人,他什么都不是。只是这份人情,我得还。”
“他熟知你那些我从不曾参与的过往。”阿香终于说出口,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酸涩,“大家都说,他是你丈夫……连叫你名字都能叫得那么理所当然。”
“而我呢?在外人面前,我连叫你谭巧音都不行,只能规规矩矩喊妈妈。”
“从来都不是。”
谭巧音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她比阿香矮了半个头,桃花眼里带着请求,带着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那些都是死了的过去,婚约早就不作数。我只让他住几天,找到地方就走。香儿,看着我。”
阿香抬起眼,还是觉得委屈。
这栋骑楼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带着谭巧音前半生记忆的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
可她连一句喜欢,都只能在关起门的时候说。
她把脸埋进谭巧音的肩窝,用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不过,周伟康住在这里又怎么样?他又闻不到这个味道,又得不到这个人的半分温柔,更进不了她的卧房。
这个念头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最多住两天。”她闷闷地说。
“嗯。”
“两天到了他不走,我就把他行李扔出去。”
“你爱如何便如何。”
阿香心里轻松了些,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纵容。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谭巧音的脖子,对着刚才周伟康想碰的地方,带着占有欲的力道狠狠吮了一下,刻下属于自己的淡红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