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暗卫都是病娇女帝小说
第298章 问疾
作者:沧海不遗珠 · 原作:《我的暗卫都是病娇女帝》 · 分类:玄幻魔法 · 第 297 章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皇城的青石板路上,辘辘的车轮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殿下,崔府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云袖轻柔的提醒声。
吴怀瑾缓缓睁开眼。
眸底那片深潭,波澜不惊。
他并未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坐着,直到云袖和云香为他仔细整理好略显褶皱的衣袍,确认他脸色恢复了几分 “病气”,才在她们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虚浮地踏下马车。
清河崔氏,世代簪缨,府邸坐落于皇城东侧最显赫的坊市之中。
朱门高耸,石狮威严,门楣上悬挂着先帝御笔亲书的 “崔府” 匾额,历经风雨,依旧彰显着千年世家的底蕴与荣光。
只是今日,这座府邸门前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肃穆与沉寂。
得知瑾郡王亲至,崔府管家早已率众在门外恭候。
“老奴参见郡王殿下。”
管家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并不卑微。
“家主正在内院静养,大夫嘱咐需静心休养,不宜过多打扰。听闻殿下亲临,特命老奴在此迎候。”
吴怀瑾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本王知晓舅舅需要静养,只是心中实在挂念,定要亲眼见过舅舅安好,方能安心。还请通传。”
管家迟疑片刻,终究不敢强行阻拦这位虽看似病弱,却已晋封郡王的皇子外甥。
“殿下请随老奴来。”
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绕过影壁回廊,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药香。
越靠近内院,守卫越发森严,明里暗里的目光如同蛛网般密布。
终于,在一处极为幽静,灵力也最为充沛的院落前,管家停下了脚步。
“殿下,家主就在里面。”
“还请殿下…… 莫要久留。”
管家低声提醒道。
吴怀瑾点了点头,示意云袖云香在院外等候,独自一人,缓步走了进去。
院内陈设古朴大气,一草一木皆蕴含灵韵。
正屋的门虚掩着,浓重的药味从中溢出。
吴怀瑾轻轻推开门。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只在临窗的软榻旁点着一盏长明灯。
崔克明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玄色锦被。
他看起来比吴怀瑾记忆中苍老了许多,鬓角已然花白,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蜡黄,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风中残烛。
曾经属于元婴修士的磅礴威压,此刻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油尽灯枯的衰败之气。
一名心腹老仆静立在一旁,见到吴怀瑾进来,无声地行了一礼,便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不存在一般。
吴怀瑾走到榻前,静静凝视了片刻。
然后,他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见长辈之礼。
“怀瑾,来看望舅舅。”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恭敬。
崔克明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显得浑浊而黯淡,聚焦了半晌,才看清榻前跪着的人。
“…… 是…… 怀瑾啊……”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蜡黄的脸色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吴怀瑾连忙起身,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舅舅重伤未愈,切莫妄动。”
他语气恳切,从袖中取出德妃所赠的沉香木念珠,轻轻放在崔克明枯瘦的手边。
“这是母妃让怀瑾带来的,盼舅舅能早日康复。”
崔克明看着那串念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平复下来,目光重新落在吴怀瑾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有劳…… 德妃娘娘…… 挂心……”
“也辛苦你…… 跑这一趟……”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似乎耗尽了力气。
“舅舅言重了,此乃怀瑾分内之事。”
吴怀瑾垂眸,语气谦恭。
“听闻舅舅伤势沉重,怀瑾心中五内俱焚。”
“可恨怀瑾人微力薄,修为浅薄,不能为舅舅分忧……”
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愧疚与无力之色。
崔克明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在他那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你…… 有心便好……”
他喘息着,话锋却微微一转。
“你…… 被封郡王…… 是喜事……”
“只是…… 听闻陛下…… 命你出征西域?”
“是。”
吴怀瑾脸上那丝刚强如同冰雪消融,重新被茫然与畏惧取代。
“父皇隆恩,怀瑾…… 不敢推辞。”
“只是…… 只是心中实在惶恐,唯恐…… 有负圣恩。”
他看着崔克明,眼中带着一种晚辈寻求依靠的无助。
“怀瑾势单力孤,府兵不过数百,新募兵士亦不堪大用。”
“西域险恶,强敌环伺…… 舅舅,怀瑾…… 心中实在无底。”
他并未直接开口借人借兵。
但那话语中的无助,那眼神里的期盼,却比任何直接的请求都更有力量。
他在逼崔克明表态。
逼这位重伤的崔家家主,在他这个看似孱弱无依的外甥,与家族内部可能的其他选择之间,做出权衡。
崔克明沉默了。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胸膛微微起伏,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内回荡。
许久,他才缓缓闭上眼,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 崔家…… 与德妃娘娘…… 与你…… 终究是一体……”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老夫…… 会传话下去…… 让你三堂舅…… 拨一批…… 得用的族兵…… 护你周全……”
他口中的三堂舅,正是此前已向吴怀瑾投诚的崔克让。
吴怀瑾心中冷笑。
果然。
即使重伤至此,即使内部纷争不断,崔克明首先考虑的,依旧是权力的平衡,是确保崔家的资源,最终只能通过他这位家主认可的正统渠道流出。
拨给崔克让,再由崔克让转交给他。
既全了舅舅对外甥的情分,安抚了宫中的德妃,又确保了崔克让无法借此机会坐大,更将他吴怀瑾与崔家的绑定,牢牢控制在崔克明这一系的手中。
老谋深算。
可惜,他早已将楔子,打入了这看似铁板一块的世家内部。
心中念头电转,吴怀瑾脸上却适时地涌现出感激之色,甚至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
他再次撩衣跪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怀瑾…… 谢舅舅厚爱!”
“此恩此德,怀瑾铭感五内,绝不敢忘!”
他俯身,郑重地叩首。
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
姿态,谦卑而恭顺。
如同一个终于得到了长辈庇护,找到了依靠的,纯孝的晚辈。
崔克明看着他伏低的、单薄脆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与痛楚淹没。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
“…… 去吧…… 好生…… 准备……”
“是。”
“怀瑾告退,望舅舅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吴怀瑾再次叩首,然后才慢慢站起身。
他垂着眼,恭谨地退后几步,方才转身,步履依旧带着那份符合他 “病体” 的虚浮,缓缓离开了这间弥漫着药味与衰败气息的屋子。
直到走出崔府那威严的朱门,坐上马车。
车轮再次转动,辘辘驶离。
吴怀瑾靠在车厢壁上,缓缓抬起眼。
眸底深处,那抹幽潭,冰冷而平静。
借兵之事,已成。
虽是通过崔克让之手,但终究是来自清河崔氏的力量。
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