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天阙日常

灰扑扑的飞舟穿过天阙城高耸的城门，缓缓降落在东门外指定的飞行法器停泊区域。缴纳了停泊费用，沈墨带着苏璎，随着熙攘的人流，重新踏入这座巨城的喧嚣之中。

阔别数日，天阙城依旧繁华鼎盛，车水马龙，灵气盎然。只是沈墨的心境，与离开时已有些许不同。坠龙渊一行，虽短暂，却历经凶险，收获颇丰，更让他对中州之地的底蕴与危机有了更深的认识。此刻归来，目标明确——中州大比。

两人没有返回听竹轩，而是先去了城中另一处较为繁华地段的“流云客栈”。听竹轩虽清静，但毕竟住了一段时间，为免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之前东市和天鬼宗可能留下的些许风波），沈墨决定换个落脚点。流云客栈规模更大，客流更杂，反而利于隐藏。

要了一处带有独立小院的上房，安顿下来后，沈墨给了苏璎一些中品灵石，吩咐道：“去购置些日常用度，换洗衣物，再买些关于中州各方势力近期动向、特别是大比相关的最新消息玉简。你自己也换身像样点的衣裳。” 语气平澹，却让苏璎微微一愣。给她灵石，让她独自外出购置？还允许她换衣服？这算是……些许信任，还是根本不在意她能逃掉？

“是，主人。”苏璎压下心中异样，接过灵石，低声应道。她如今对天阙城也算熟悉了些，办这些事不难。

沈墨则留在院中静室，继续闭关。他需要彻底消化“巽风雷晶”，并尝试以混沌之力推衍、吸收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古老风雷道韵，化为己用，进一步提升对风雷之力的掌控。同时，也要仔细研读从天机楼购买的《大比风云录》，做到知己知彼。

苏璎离开客栈，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感受着久违的、相对“自由”的空气，心中却无多少欢喜，反而有些空落落的。她先去成衣铺买了两套料子普通、但款式简洁大方的月白和浅碧色裙装，又去杂货铺买了些生活用品。最后，她来到一家专门售卖消息玉简的铺子，挑选了几枚记录近期中州要闻和东域势力动态的玉简。付钱时，她犹豫了一下，又额外买了一枚关于“瑶光圣殿”近期公开动向的玉简。做完这些，她并未耽搁，径直返回了流云客栈。

回到小院，她换了那身月白裙装，洗净铅华，虽无往日圣女盛装时的绝艳风华，却别有一番清丽柔美的韵味。她将购置的物品和剩余的灵石交给沈墨，垂手立在一边。

沈墨扫了一眼物品，将灵石推回：“你留着。” 然后拿起那几枚消息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浏览。苏璎默默收起灵石，心中那丝异样感更浓。

玉简中的信息庞杂。有关于坠龙渊异动引来更多修士探索，伤亡加剧的报道；有东域某个二流宗门因争夺矿脉与邻宗开战的消息；有中州西域某处古修洞府现世引发争夺的传闻；但最多的，还是关于十年后天元城“中州大比”的预热信息。各大域的分会场报名即将陆续启动，天阙城作为东域三大主城之一，自然设有报名点。已有不少成名天骄放出风声欲要参赛，一些赌坊甚至开出了早期的赔率榜单。沈墨注意到，之前在天罡剑斋有过一面之缘的“天算仙子”洛璃，赫然在化神组赔率榜上位列前茅。而“瑶光圣殿圣子”叶凌霄，也在榜单之上，名次靠前。关于苏璎（瑶光圣女）失踪的消息，玉简中只字未提，显然瑶光圣殿将此事压了下去，未对外声张，或许正在暗中调查。

“明日去报名。”沈墨放下玉简，对苏璎道。

“是。”苏璎点头。她也在自己买的那枚关于瑶光圣殿的玉简中看到，圣殿对外宣布她“闭关静修”，以应对大比。这让她心情复杂，既松了口气，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次日，天清气朗。沈墨依旧一身青衫，苏璎跟在他身后，来到了位于天阙城中心广场附近的中州大比报名点。

这是一座临时搭建、却气势恢宏的殿宇，由中州仙盟派驻的执事主持。殿前广场人山人海，聚集了数以千计来自各方的修士，从年轻的面孔到沉稳的老者，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甚至偶尔能感应到化神修士晦涩的气息。所有人都神色激动、期待，或自信满满，或紧张忐忑。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竞争的气息。

报名流程分为骨龄检测、修为核定、身份登记、领取参赛玉牌几个步骤。不同的组别有不同通道。沈墨径直走向化神组的通道。相较于金丹、元婴通道前的长龙，化神通道前人数寥寥，仅有十余人，但个个气度不凡，或孤傲冷峻，或渊渟岳峙，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眼神交汇时隐隐有火花迸射。这些都是东域乃至附近地域的化神期天骄或老牌强者。

沈墨的到来，吸引了一些目光。他气息内敛深沉，看不出具体深浅，但那份从容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觑。尤其是一些眼尖之人，认出他便是前些时日传闻中在东市随手重创合欢宗少宗主、在龙牙裂入口震慑群修的神秘青衫人，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苏璎的容貌气质也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此刻众人更关注的是参赛者本身。

排队不久，轮到沈墨。负责登记和检测的是一位面容古板、修为在元婴后期的仙盟执事。他面前有一面古朴的铜镜，一张玉桌。

“姓名，骨龄，修为。”执事头也不抬，公式化地问道。

“陈墨，骨龄约两百，化神期。”沈墨平静道。他实际年龄远小于此，但混沌之力改换根骨气息，模拟出两百岁左右的骨龄并非难事，这个年龄在化神组属于非常年轻，但并非没有，不会太过引人注目，也符合“天骄”定义。

执事抬起头，仔细看了沈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两百岁的化神，即便在中州也是顶尖天才了。他指向那面铜镜：“手放上去，注入一丝法力。”

沈墨将手按在铜镜上，混沌之力微微转化，模拟出精纯的化神期法力注入。铜镜光芒一闪，镜面上浮现出澹澹的青色光华，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旁边浮现出两行古篆小字：“骨龄：一百九十七。修为：化神期（具体小境界无法探测，疑似有秘宝或功法遮掩）。”

执事点点头，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有些天骄身怀异宝或修炼特殊功法，可以遮掩具体小境界。他记录下来，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正面刻有“中州大比”四字、背面空白的水晶玉牌，问道：“可需标注出身宗门或世家？若无，则记为散修。”

“散修。”沈墨澹澹道。

执事不再多问，运指如飞，在玉牌背面以特殊法力镌刻下“陈墨，骨龄一九七，化神，散修”等信息，又打上一道独特的防伪印记，然后将玉牌递给沈墨：“收好。十年后，持此玉牌至天元城大比会场核验身份，参与抽签与比赛。玉牌也是积分与排名凭证，切勿遗失。具体比赛规则与日程，后续会通过各大城公告栏及天机楼等渠道发布，请自行留意。”

“多谢。”沈墨接过玉牌，入手温润，隐隐与自身气息相连。他让到一边，等待苏璎——她需要去金丹组报名。沈墨并未解除她的禁制，但允许她以原本的修为（金丹圆满）报名，用的是“苏七”这个化名，身份也是散修。这算是他给她的一点“自由”和“机会”，至于她是否会借此做些什么，他并不在意，也有足够的掌控力。

苏璎心情复杂地完成了报名，拿到属于自己的金丹组玉牌。握着这枚玉牌，她恍如隔世。不久之前，她还是瑶光圣殿风光无限的圣女，参加大比是理所当然，目标直指前列。如今，却以丫鬟的身份，用化名，勉强参赛，前途未卜。

两人离开报名点，随着人流走出广场。刚走到广场边缘，一个带着惊喜的清脆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咦？是你？陈道友？”

沈墨回头，只见一袭鹅黄衣裙的娇俏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正是前些日子在天罡剑斋与洛璃同行的那位。她身边，依旧站着那位素雅如雪、气质宁静出尘的“天算仙子”洛璃。洛璃清澈的目光也落在沈墨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原来是两位仙子。”沈墨拱手，语气平和。

“陈道友也是来报名大比的吗？”鹅黄少女自来熟地问道，眼睛好奇地在沈墨和苏璎身上转了转，尤其在苏璎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这个清丽女子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我和洛璃师姐刚报完名出来。陈道友报的也是化神组吧？我就说嘛，那天看你就不一般！”

苏璎低着头，站在沈墨身后半步，心中忐忑。她认得洛璃，生怕被认出。好在洛璃只是澹澹扫了她一眼，目光便回到了沈墨身上，似乎并未在意。

“嗯。”沈墨应道，不欲多谈。

“陈道友深藏不露，上次匆匆一别，未来得及请教。”洛璃开口，声音温润清雅，“不知陈道友对此次大比，有何看法？”

“高手如云，尽力而为。”沈墨回答得滴水不漏。

洛璃微微一笑，那双仿佛倒映星辰的眸子看着沈墨，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沈墨目光平静，深不见底。“道友过谦了。以道友之能，定能在化神组大放异彩。或许，届时你我会有一战之缘。”

“期待与仙子切磋。”沈墨不卑不亢。

鹅黄少女眨眨眼，看看洛璃，又看看沈墨，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但没敢多嘴。

又简单交谈两句，无非是些场面话，双方便告辞分开。洛璃带着鹅黄少女离去，身影没入人群。

“那位便是‘天算仙子’洛璃，玄机阁这一代最杰出的传人，据说她已得玄机阁真传，阵法推演之道年轻一代无人能及，本身修为战力也极强。”苏璎在沈墨身后低声说道，语气复杂。

“嗯。”沈墨不置可否。洛璃给他的感觉确实不凡，灵觉敏锐，道心澄澈，是个劲敌。但，也仅仅是劲敌之一。

两人回到流云客栈。刚进小院，沈墨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院中石桌。石桌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薄薄的、边缘锋利的黑色铁片，铁片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天鬼宗的信物。

沈墨神色不变，走到石桌前，拿起铁片。铁片入手冰凉，上面以神识烙印着一行小字：“三日之后，子时，城西乱葬岗，了结因果。若不来，休怪吾等无情，祸及身边之人。” 落款是一个扭曲的“鬼”字，散发着元婴后期修士特有的凶戾气息。

苏璎也看到了铁片和字迹，脸色微微一白。天鬼宗！他们果然找上门了！而且直接找到了这里！是跟踪，还是通过其他渠道？祸及身边之人……是指她吗？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

沈墨手指轻轻摩挲着铁片上的鬼首图案，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天鬼宗的报复，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找到他的落脚点，看来这天鬼宗在东域确实有些能耐。至于威胁……他沈墨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主人，我们……”苏璎有些不安。

“无妨。”沈墨手指一搓，那枚阴冷的铁片瞬间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跳梁小丑，聒噪罢了。”

他转身走向静室，声音平澹地传来：“这三日，我要闭关。你守在院中，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苏璎应道，看着沈墨关闭的静室房门，心中稍安，但那股隐忧并未散去。天鬼宗宗主“鬼哭上人”乃是化神后期的大修士，凶名赫赫，麾下还有数位化神长老。主人虽强，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三日后，城西乱葬岗，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她默默走到院中石凳坐下，握紧了手中的金丹组玉牌，又想起那枚化为齑粉的鬼首铁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论前路如何，此刻，她只能选择相信那个静室中的男人。

静室内，沈墨盘膝而坐，并未立刻开始修炼。他指尖浮现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气，正是从那铁片上截留的一丝追踪印记气息。以他的混沌感知，在接触铁片的瞬间就发现了这道隐蔽的标记。

“想引我出去，布下杀局么……”沈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神念微动，那缕灰气被混沌之力包裹、分析，迅速锁定了其源头方向与大致距离——就在天阙城内，西北区域，那里似乎有一座天鬼宗的秘密据点。

“也好。省得我去找。”沈墨眼中寒光一闪。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对方把刀递到了面前，他不介意提前将这潜在的麻烦，连根拔起。

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并将“巽风雷晶”的最后一丝本源彻底炼化。届时，他的风雷之力，或许能给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一个“惊喜”。

他闭上双目，周身气息归于沉寂，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小世界内，风雷隐隐，道韵流转，正在发生着更深层次的变化。

天阙城繁华的表象下，暗流开始涌动。中州大比的序幕已然拉开，而一些小小的“插曲”，也即将在这座巨城的阴影中，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