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暗卫都是病娇女帝
第287章 帝心如渊
作者:沧海不遗珠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沉重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檀香,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却压不住那无声弥漫的紧绷。
御阶之下,并非只有吴怀瑾一人。
太子吴怀仁立于众皇子最前,一身杏黄蟒袍,此刻脸上惯常的倦怠被一种恰到好处的、符合他 “平庸” 人设的惊怒取代。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在袖中微微握拳,仿佛因京城竟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而震怒,却又强自压抑着储君的威仪。
二皇子吴怀义面色铁青,眼神阴鸷,目光不时扫过太子,又飞快垂下,不知在算计什么。
三皇子吴怀礼坐于特制的轮椅之上,覆盖着薄毯的膝盖轮廓依旧清晰。
他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唇色浅淡,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此刻正低垂着,专注地看着自己交叠在毯子上的、指节分明却略显无力的手,仿佛殿内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六皇子吴怀智站在稍后的位置,少年身形单薄,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茫然,似乎对骤然被召集感到无措。
八皇子吴怀信则站在更角落些的位置,低着头,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脸色还有些未褪尽的惊惶,仿佛尚未从之前的 “遇袭” 风波中完全恢复。
几位重臣,如首辅、兵部尚书、宗人府宗令等,皆屏息垂首,立于另一侧,额间隐见汗意。
吴怀瑾混在皇子队列靠后的位置,微微低着头。
他已换上了一身符合郡王品级的靛青色云纹朝服,但这庄重的服饰非但未能增添气色,反而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唇上不见丝毫血色。
他刻意将周身气息压制在炼气期的波动,甚至模拟出几分因 “旧伤” 而导致的灵力虚浮不稳。
宽大的衣袖下,指尖微微蜷缩,似乎在忍受着某种不适。
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完美扮演着一个因体弱而在这场风暴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无措的皇子。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才会极其隐晦地扫过御阶之上那片模糊的珠帘,以及殿内众人的神态。
“父皇!”
太子吴怀仁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又在出口的瞬间意识到失态般,稍稍收敛了音量,但那份 “愤慨” 依旧清晰可闻。
“西郊祭坛,冷宫裂隙!竟有宵小敢在皇城脚下行此逆天之举!简直…… 简直骇人听闻!”
“儿臣恳请父皇,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配合着他那副因 “惊怒” 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倒真像是一位关心社稷、嫉恶如仇的储君。
珠帘之后,皇帝吴天端坐着。
玄色常服上的暗金龙纹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龙鳞片。
他并未立刻回应太子的请命。
那无处不在的龙气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弥漫在整个大殿,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许多大臣的腰弯得更低了。
几位皇子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吴怀瑾更是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这威严压得难以承受,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他甚至暗中运转那丝新生的液态真元,逆向刺激尚未完全稳固的经脉,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符合他 “病体” 的冷汗。
“怀瑾。”
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古井深潭,突然响起,却并非回应太子,而是直接点向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吴怀瑾。
吴怀瑾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仿佛受惊般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属于儿子的依赖与不安,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儿臣在。”
他声音微哑,带着气虚的沙哑。
“你面色不佳。”
皇帝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疑问,只是一种陈述。
“可是受了惊吓?或是…… 旧伤又有反复?”
瞬间,殿内几乎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吴怀瑾身上。
太子吴怀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吴怀瑾的眼神深处,那抹审视的幽光一闪而逝。
三皇子吴怀礼依旧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却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吴怀瑾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甚至在袖中暗暗用力,让指尖掐入掌心,逼得脸色更白一分。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恭而虚弱。
“劳父皇挂心。”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强自镇定。
“儿臣…… 儿臣只是昨夜魂源旧伤突发剧痛,心中惶恐不安……”
“方才听闻宫外异动,更是…… 更是……”
他话语未尽,但那份孱弱皇子对自身病体的忧虑,以及对未知危险的天然恐惧,已表露无遗。
他抬起眼,眸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孺慕,完美扮演着一个依赖父亲、身体孱弱、不堪风雨的弟弟。
珠帘之后,一片沉寂。
只有那龙气威压,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他的全身。
吴怀瑾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力量在他周身游走,甚至在他刻意模拟出的、炼气期 “虚浮不稳” 的灵力壁垒上稍稍停留。
他全力收敛着 “本源髓乳” 残留的太阴气息,以及四影灵源交融后可能产生的任何一丝驳杂波动,只将那份 “真实” 的虚弱与 “孱弱” 的根基,赤裸裸地呈现出去。
许久。
皇帝平淡无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既如此,便好生回府静养。”
他并未深究吴怀瑾的 “旧伤”,转而对着殿内众人,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西郊祭坛,冷宫裂隙,不过些许宵小作祟,借邪术蛊惑人心,意图不轨。”
“影龙卫与钦天监已联手处置,逆党伏诛,邪祟尽除,涉事婴孩皆已救出,安然无恙。”
“此事,已了。”
已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太子吴怀仁脸上那 “惊怒” 的表情微微一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珠帘后那道模糊却无比威严的目光,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躬身道:
“父皇英明。”
二皇子吴怀义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三皇子吴怀礼覆盖在薄毯下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六皇子吴怀智似乎松了口气。
八皇子吴怀信则把头埋得更低。
众大臣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吴怀瑾也随着众人躬身,脸上流露出 “劫后余生” 的庆幸与 “懵懂无知” 的顺从。
“怀瑾。”
皇帝的声音再次单独点到他。
“儿臣在。”
吴怀瑾立刻回应。
“你身子弱,待在府中,少听,少看,少出门。”
皇帝的声音透过幽暗的大殿传来,带着一种深沉的压迫感。
“莫要…… 再沾染是非。”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比之前的提醒,更重了几分。
吴怀瑾心头一凛。
父皇这话,是意有所指?
是指他之前的 “仁善” 之举引来了目光?还是…… 察觉到了他暗中对崔有容的掌控,甚至对祭坛、冷宫的关注?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顺从,甚至带着一丝被父亲严厉叮嘱后的委屈。
“儿臣…… 儿臣明白。”
“儿臣定当谨遵父皇教诲,安心静养,绝不外出惹事。”
他回答得恭敬而 “愚钝”。
珠帘之后,再无声音传来。
只有那沉甸甸的龙气威压,依旧笼罩着整个大殿,宣告着帝心如渊,不可测度。
高公公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响起:
“退朝 ——”
众人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然后依次缓缓退出这令人窒息的养心殿。
吴怀瑾在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在最后。
与太子擦肩而过时,他能感觉到太子那看似平和的目光深处,一丝极快闪过的、如同幽潭底部微光的审视。
与三皇子吴怀礼错身时,对方轮椅碾过金砖地面的声音轻微,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黏腻的质感。
直到踏出养心殿那高大的门槛,明晃晃的日光照在身上,吴怀瑾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后背的寝衣,已被冷汗浸湿。
与父皇的每一次交锋,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他抬起头,看着廊外刺目的阳光,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与锐利。
父皇说…… 已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