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斗罗躺平,怎么成唐三大腿了
第405章 神的叹息
作者:呆头鹅陛下
暮色从长廊尽头铺进来,越过高高的门槛,在供奉殿偏殿的地上留下狭长的一线金光。
屋里无人,陈设还维持兰因离开时的模样。
桌上的茶盏收拾得很干净,窗边摆着一张轮椅,被她搬来装点偏殿的花草已经枯了大半,叶片蜷曲,影子贴在墙上,轻薄若羽。
千道流站在书案前,垂眸看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八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像是晚辈为长者祝寿,又像是她临走前留下的一句挖苦。
兰因带走了斗篷、点心、伤药、金魂币和蜜饯,有趣的是,素来贪财的她,没有动偏殿里任何真正贵重的器物。
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什么能拿,什么不该拿,连逃跑也算得分明。
兰因用梦境与现实里一点点攒下的力量,亲手打开了那座名为庇护的牢笼,朝着自由的天边飞去。
而千道流则抹去了禁制上残留的痕迹,对外仍称她留在偏殿接受审查,连光翎斗罗也被瞒了许久。
供奉殿与教皇殿隔着一道沉默维持着体面,沉默之下,兰因已经去了星斗大森林。
降魔与千钧传回的消息里,她在核心区,以幻境阻拦武魂殿的探查队,庇护那只十万年柔骨兔,也救治被陷阱伤害的魂兽。
教皇殿最近风平浪静,表面没有强攻。
可千道流看得很明白。
比比东封锁外围城镇,登记药材与粮食,是要耗尽兰因手里的东西,也耗尽她的身体。
星斗核心区有天青牛蟒与泰坦巨猿,寻常魂师进不去,封号斗罗贸然深入,也难免惊动整片森林。
兰因不同,她属于人类。
只要她还想保住小舞,便不可能永远置身局外。
比比东这一步,是在等她自己走进网里。
偏殿外传来萧瑟的风声,一片枯叶越过门槛,擦着地面滑进来,停在轮椅旁边。
千道流抬眼看了片刻,将纸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一年多了,他依旧没有让人撤去这里的陈设。
仿佛屋里仍住着那个娇贵的小姑娘,午后会推开窗,抱着温热的茶盏,大声地吐槽供奉殿的钟声太响,打扰她睡午觉。
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未认出彼此的梦里,她也曾这样坐在他身边。
那时,两人的脸都被一层模糊的光遮住。
兰因不知道他是武魂殿大供奉,把他当成一个同样被困在梦境里的陌生人。
她叫他马赛克大哥。
遇到危险时躲在他身后,事情结束以后,又会理直气壮地分走他数不胜数的金魂币。
她也会说起现实里的琐事。
学院的饭菜不好吃,有个师兄盯得太紧,比赛太累,活着好难,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惹麻烦……
那些话没有章法,说到哪里,算到哪里。
有时她说着说着便困了,声音越来越轻,靠着石壁睡过去,将最没有防备的一面留给他。
千道流曾以为,那只是梦。
梦中的信任不必追究来处,也不必承担后果。
天亮以后,他们各自回到现实,身份、立场与岁月都隔在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他容许她靠近,也习惯了她靠近。
直到总决赛那日,天使本源被唤醒,千道流从供奉殿降临,隔着教皇殿前混乱的魂力与血腥气,他看见了她。
那双澄澈的紫色眼眸望过来,先是茫然,随后一点点裂开,彻底冷了下去。
后来,她开始在梦里防他,拒绝交谈,拒绝靠近,连他身上的金色也一并厌恶。
她说,自己只想出去。
千道流那时才明白,梦境里的马赛克大哥可以是她的避风之处,现实里的大供奉却不是。
两道身影在记忆里恍惚着交叠。
一个困了便倚在他身边,嘟囔着让他给钱。
一个站在偏殿窗前,与他隔着数步距离,礼数周全地问,审查何时结束。
越周全,便越疏远。
千道流走出偏殿,供奉殿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一声一声,穿过云层,也穿过沉落的暮色。
天使神殿之中,六翼天使神像立于尽头,圣剑垂落,金色羽翼在长明灯下展开,光影如潮,无声覆过整座大殿。
千道流在神像前停下。
他一生在此侍奉神明,少年时承接天使荣光,后来坐上大供奉之位,将武魂殿的秩序、供奉殿的威严与天使一脉的延续一并负在肩上。
他的终点也早已写定。
千仞雪若能走到天使九考最后一步,他便要开启传承之门,以自身的魂力、血肉与灵魂,为她铺完成神之路。
大祭司没有别的结局,从接受神职的那一日起,他的性命就不再只属于自己。
他可以偏爱孙女,可以维护供奉殿,可以为武魂殿的存续作出取舍。
却唯独不该在注定献祭之前,与任何人结下一段无法偿还的牵挂。
千道流仰头望着神像。
“我曾以为,庇护便是将她留在不会受伤的地方。”
声音落入空旷大殿,很快散去。
妖宦梦境里,兰因穿着司礼监掌印的衣袍,独自站在满殿指罪的朝臣之间。
祖制要她死,天下要以她的血,换一个昭天帝无瑕的清名。
副本结束以后,他明白了强者划出的边界,未必是庇护,若那道边界不允许她拒绝,金色的殿宇与无形的囚笼,并没有多少分别。
“如今她离开了。”
千道流的目光停在天使神像低垂的眼眸上。
“我却仍在看她去了哪里,见了谁,是否安稳。”
这是保护,还是另一种没有落锁的牢笼?
神像悲悯地垂着眼眸,没有回答。
千道流缓缓闭上眼。
星斗森林里的天使神力正在变弱,留给兰因护命的力量,在与极致之冰、雷霆之力彼此排斥。
若收回,兰因会失去一道屏障,若不收回,三股力量继续倾轧,她的身体迟早承受不住。
他可以亲自前往星斗森林,压制那些力量,将她重新带回供奉殿,可她不会愿意的。
“我是天使神的大祭司。”
千道流道。
“我的余生已有归处,也不该再生私情。”
神殿里,天使之神的圣剑映出他挺直的身影,如同这些年来每一次站在神前那样,克制,庄重,无可挑剔。
可袖中的纸条,被他的指压出一道浅痕。
良久,他低声问:
“我已动心,又该如何?”
风从殿门外吹来,寂静无声。
千道流不会等到神的回答,他转过身,沿着长阶向外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六翼天使神像仍垂眸望着人间,只是,在千道流离开以后,一缕微光悄然凝聚在神像眼角。
金色的光芒沿着神像冰冷的面容滑落,像一滴迟到太久的泪,落在神座前,啪嗒一声,恍若细雪中被踩断的枯枝。
许多年前,也曾有人站在神明最孤独的岁月里,替她挡过一场注定的消亡。
后来,那个人离开了。
如今,连神也只剩下一段无法言说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