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资治通鉴之南北朝
第767章 三臣直勤东廊阁,虚心召问言得失
作者:兜里装着历史
高演为表器重,随即降下严旨,特意钦点:“令王曦与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氏,三位贤臣,每日公务悉数办结之后,一同入居皇宫东廊值房,专责整理天下典章利弊。”
这就是增加工作量了。
召见三人之时,高演神色郑重,缓缓道道说分明:
“你们三人,需细考历代礼乐制度、百官职司、田亩民生、市集赋税诸事。
但凡当下沿袭旧规、却不合时宜、拖累朝野的弊政;或古时利民良法、如今荒废失传的善制;又或是德行高远、才学出众、久被埋没的贤才;还有那些花言惑众、虚伪欺世、妖邪乱政的奸佞陋习——尽数给朕斟酌出来,逐条梳理,分门别类,一条条上奏整改。”
三人敢不效命。
为表恩宠,高演特意下旨:“三人值守期间,早晚御膳皆由宫中供给,日日享用帝家餐食;朕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待到日暮天色尽晚,方准散值归府。”
一番安排下来,既是破格重用,也是贴身制衡。
三人这就算被他拴在了御前,自此愈发恭谨勤勉,尽心辅佐。北齐国政为之一新。
咱得实话实说,孝昭帝高演真心不错。
他这人天生心思深沉、眼光敏锐。年少时,高洋看出他的潜质,一直让他尚书台任职,朝堂大小公务、官吏规矩门,都让他打理,也有重点培养的意思。
你可能会说高洋不是差一点将他打死吗?
那是另外一回事,他是奔着辅政大臣培养的,可是儿子不争气,御下无能,他也是血招没有的。
高洋也是年轻称帝,哪有儿子这么好的局面,不是玩得溜溜转吗?不相信能力是不行的。
所以临死之时,他也是看透了,皇位非得被高演这个家伙给篡了不可。
所以说是非成败,除了看自己的能力以外,关键还得看对手。
不然,能力再强,对方如果也不弱,还不出错,基本无机可趁。
咱们看南北朝打了一百多年,为什么那么难统一?就是对手之间势均力敌,谁也拿不下谁。
所以孙子兵法里才说:“真正会打仗的人,第一件事不是琢磨怎么打赢对手,而是先完善自己,做到敌人无论如何都打不垮自己;至于能不能击溃敌军,要看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犯下失误。”
自打登基坐殿,高演更是日日勤勉,修身自持,他大刀阔斧,锐意改革,首先裁撤了兄长高洋当年留下的一堆荒唐弊政。
朝野上下人人佩服他明察是非。
可是人无完人,也还是有人背后私下议论,都说:“陛下做事太过琐碎,鸡毛蒜皮之事,也要亲自过问,少了帝王该有的宽宏气量。”
这一日闲朝无事,高演端坐御案,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里刺刺挠挠,他想知道外头对自己的风评如何。
问谁呢?
谁能跟他实话实说?
思虑之下,他觉得舍人裴泽不错,为人正直,作风踏实,于是诏入殿内问话。
高演面上神色平和,亲切地问道:“朝中百官、市井百姓,私下里,如何议论朕为政得失的?你据实说来,不必遮掩。无论说什么,都恕你无罪。”
裴泽略一思忖,也不拐弯抹角,语气坦荡:“陛下天资聪敏、处事公允,这份才干足以比肩古时贤君。只是……”
高演知道重点来了,鼓励地抬了抬下巴。
“只是朝中不少有见识的大臣,都觉得陛下理政过于细碎严苛,事事苛求周全,少了点包容四海的宏大格局。”
这话算得上直击短处,殿内空气瞬间一静。
裴泽垂首躬身,暗中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帝王动怒降罪,要知道高演也不是善茬子。
谁知高演听完非但没有发火,反倒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全无恼意,轻轻点头,语气十分坦诚:
“爱卿说得一点不差。朕自己也发现了,刚刚执掌天下,唯恐朝政思虑不周、遗漏祸端,才事事亲自核查,难免落个细碎的名头。”
许久,他又笑了,道:“十事九不周,这般行事也是权宜之计,长久下去,确实不行,太累了。可是朕改换风格之后,又担心顾此失彼,估计又会有人站出来说朕多有疏漏了,嗨!”
裴泽听罢也不住点头。暗暗赞叹高演果真是优秀之君,心胸开阔,听得进逆耳忠言。
高演见他直言敢谏,不阿谀奉承,心中十分赏识,自此格外亲信厚待裴泽,时常召他入宫议事。
别看高演仁厚,也是有脾气的,还不小呢,骨血里的残暴性格,有时候也会溜达出来,晃悠一下。
有一次,高演喝了点酒,情绪上来啦,非要审查御史案件,结果发现了一个罪大恶极之人,十分气愤,也等不得秋后处斩了,他太生气了!
拍桌子瞪眼,在朝廷上突然下令:“斩立决!”
结果,行刑之时,一股鲜血呲出来,溅到了廷柱之上,众大臣吓得连连躲闪,面色苍白,
不是?高洋又回来了?
高演看着那股血迹,突然一阵膈应,于是问身旁的王唏,道:“你觉得这个人该不该死?”
王唏收敛神色,缓缓回答说:“从法律上讲,这人确实该死。但是,可惜的是,他被杀的地方不对。”
“地方不对?”
“是啊,臣听说,处决犯人应该在刑场之上,按程序执行,那样才是死得其所。”
说罢他看了看高演又看了看身边同僚,道:“陛下,朝廷肃穆庄严,多么神圣啊,是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怎么能随便在这里杀人呢?”
听了王唏的话,高演的怒火平息了,他后悔不迭,立刻表示:“从今天开始,朕得做个好榜样,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了。”
但是脾气这玩意儿,可能有传承,高演上来火气时,也是不管不顾,有时臣下办事不力,他话不投机,举拳就打,拎起鞭子就抽,有时候给打的鼻口窜血!
事情过去他又后悔,“我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怎么上来那股劲,就恨不得杀人呢!”
好在还听劝,一次,库狄显安侍坐在孝昭帝身边,孝昭帝说:“你是我姑母的儿子;咱们是表兄弟,今天当以家人礼相待,免去君臣之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