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物语

第969章 渔湾渡

作者:白日唯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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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海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比滩涂里的风更烈。

沈墨半蹲在礁石后,指尖扣着枪柄,目光扫向远处的渡口。

渔湾不大,拢共十几条渔船泊在浅滩,木桩拴着粗缆绳,随浪晃得咯吱响。

码头边搭着个破木棚,棚子外挂着盏马灯,昏黄的光在晨雾里飘着。

两个穿灰布制服的人靠在棚柱上,枪斜挎在肩头,正低头点烟。

是紫纹队的岗哨。

老陈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最里面那条乌篷船,船老大姓吴,外号吴老三。

我以前跟他跑过两趟货,胆子大,只要给够价,什么都敢载。

就是性子贪,得备足好处。

林舟嗤了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好处。

他敢不走,直接把船抢了。

别乱来。

老陈连忙摇头。

这湾里的船老大都是抱团的。

真抢了船,咱们就算到了对岸,也别想在临河地界混了。

况且吴老三熟水路,夜里都能走,换旁人未必敢闯这晨雾。

沈墨没插话,目光扫过码头四周。

除了两个岗哨,棚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暂时看不清。

渡口往东半里地,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应该是巡逻的队伍。

他收回视线,看向凌雪。

雾能铺多大。

凌雪指尖微动,一缕灰雾顺着礁石缝飘出去。

整个码头都能盖住。

就是持续不了太久,风太大。

足够了。

沈墨低声吩咐。

等雾起来,我和林舟去制住岗哨。

老陈,你带着人直接去最里面那条船,先跟船老大搭话。

别等我们,谈妥了就解缆绳。

老陈愣了一下。

不等你们?

不用等。

沈墨语气没半点波澜。

制住人我们立刻过去。

拖久了巡逻队过来,谁都走不了。

众人点头,各自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凌雪深吸一口气,指尖灰雾骤然散开。

雾气顺着地面往码头方向涌,速度极快,转眼就漫过了浅滩。

晨雾本就重,灰雾混在里面,几乎看不出异样。

只是视线越来越差,几步开外就辨不清人影。

怎么回事。

棚子边的岗哨骂了一声。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雾突然这么大。

另一个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

海边就这样,一阵一阵的。

抽完这根去船边看看,别让人偷偷摸上船。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谁!

两人猛地转身,刚要去摸枪,沈墨和林舟已经到了近前。

林舟一手刀劈在左边那人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右边的反应快些,抬手就要喊,沈墨反手捂住他的嘴,膝盖顶在他小腹上。

那人疼得浑身蜷缩,枪掉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沈墨反手卸了他的枪,一掌砍在他颈侧。

人瞬间晕了过去。

前后不过数息。

林舟扯过两人的绑腿,三下五除二把人捆住,嘴用破布堵上,拖进木棚后面的杂物堆里。

动作干净利落。

另一边,老陈扶着老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最里面的乌篷船走。

雾气重,船老大正蹲在船头系缆绳,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谁?

吴老三。

老陈压着嗓子喊。

是我,老陈。

吴老三愣了一下,眯着眼打量半天,才认出来。

老陈?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神色瞬间绷紧。

紫纹队正查逃犯呢,你这时候来,不是给我惹麻烦吗。

急事。

老陈从张奎手里接过布包,递过去一小袋粗粮。

载我们过河,到临河西岸。

这是定金,到地方再给你半袋。

吴老三掂了掂粮袋,眼神动了动,却还是摇头。

不行不行。

岗哨就在码头边,查得严着呢。

被抓住我这船就没了。

犯不上。

再加半袋。

老陈咬咬牙。

一共一袋粗粮。

就我们几个人,没带违禁东西。

你跑一趟,抵得上你打半个月鱼。

吴老三犹豫了。

他往码头方向瞟了一眼,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

岗哨怎么没动静。

他嘀咕了一句,又看向老陈身后的几个人。

老周烧得迷迷糊糊,靠在张奎身上,脸色惨白。

凌雪站在最后面,脸藏在雾气里,看不清模样。

都是普通老百姓。

老陈连忙说。

路上遇了土匪,伤了人,赶着去对岸找大夫。

你就行行好。

正说着,沈墨和林舟快步走了过来。

吴老三脸色一变,下意识就去摸船篙。

别紧张。

沈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岗哨我们处理了。

巡逻队一刻钟内不会过来。

你现在开船,一袋粗粮一分不少。

要是等巡逻队来了,大家都麻烦。

吴老三盯着沈墨手里的枪,喉结滚了滚。

他又低头看了眼粮袋,心里飞快地盘算。

最后狠狠啐了一口。

算我倒霉。

上船。

快点。

别磨磨蹭蹭的。

众人如蒙大赦。

老陈和张奎赶紧扶着老周上船,钻进船篷里。

王根生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凌雪紧随其后,进了篷子就掀着后窗留意岸上动静。

沈墨最后上船,刚站稳,就听见东边传来喊声。

人呢!

岗哨去哪儿了!

是巡逻队的人。

他们发现岗哨不见了,正往这边冲。

吴老三脸色一白。

坏了。

他也不多话,抄起船篙往岸上狠狠一点。

乌篷船晃了晃,缓缓离开岸边,往河心飘去。

快点!

再快点!

林舟站在船尾,回头望着岸上。

几道人影已经冲到了码头边,看见驶离的乌篷船,立刻举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船尾的木板上,溅起几片木屑。

吴老三吓得一缩脖子,手里船篙撑得更快。

慌什么。

出了浅滩他们就不敢追了。

这河上暗礁多,他们的巡逻船不敢往深处开。

沈墨走到船尾,目光扫向岸边。

巡逻队的人站在码头边骂骂咧咧,却真的没敢开船追。

一来没备用船,二来这河段水情复杂,他们也怕翻船喂鱼。

乌篷船越驶越远,渐渐脱离了射程。

岸上的人影变成了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吴老三松了口气,把船篙往边上一靠。

可算走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沈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紫纹队跟疯了似的追你们。

过路的。

沈墨淡淡回了一句,没多解释。

到了西岸,粮给你结清。

你不用多问,对你没好处。

吴老三碰了个软钉子,也识趣,没再多问。

转身去船篷外掌舵,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渔调。

船身随着浪头轻轻晃着,河风卷着水汽钻进篷子,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老陈探了探老周的额头,眉头稍稍舒展。

好像退了点烧。

他低声说。

河上风凉,兴许能压下去点。

张奎把布包垫在老周头下,让他躺得舒服些。

到了临河就好了。

他说。

紫纹队管不到那边,咱们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王根生靠在船板上,整个人都瘫了。

总算是逃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眼里还有后怕。

这一路,差点把命丢了。

林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沈墨身边,望向对岸。

晨雾还没散,对岸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临河地界也不太平。

他低声说。

地方势力多,还有军阀收税。

咱们人生地不熟,也不好混。

走一步看一步。

沈墨目光落在远处的水天线上。

至少,不用再被紫纹队追着跑了。

河风卷着雾,裹着船往南走。

乌篷船像一片叶子,飘在宽阔的河面上。

身后的渔湾越来越远,最终彻底隐没在雾气里。

船篷里很静,只有老周粗重的呼吸声,混着船桨划水的声响。

凌雪指尖搭在船板上,一缕极淡的灰雾顺着船舷漫出去,探着水下的暗礁。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帮着船老大避开水下的险滩。

吴老三掌着舵,起初没察觉。

直到船连续避开三处他都要小心绕行的暗礁,他才愣了愣,回头往船篷里看了一眼。

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清。

他心里犯嘀咕,手上却没停,船速又快了几分。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晨雾渐渐散了。

对岸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是一片乱石滩,滩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野草,再往里是成片的矮山。

没有码头,也没有人家。

就停这儿?

林舟皱眉。

怎么不停镇子边上。

镇子边上有税卡。

吴老三撇撇嘴。

你们没路引,一靠岸就被抓。

停这儿最安全,翻过山就是官道,往南走二十里就是临河县城。

就是路不好走。

沈墨往对岸看了一眼。

乱石滩确实偏僻,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但胜在安全,不会刚上岸就撞上税警。

就停这儿。

他说。

吴老三应了一声,调转船头,慢慢往乱石滩靠过去。

船底蹭到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浅滩边。

到了。

吴老三伸出手。

剩下的粮呢。

老陈看了沈墨一眼,见他点头,便把剩下的半袋粗粮递了过去。

吴老三掂了掂,又数了数,确认分量够了,才咧嘴一笑。

行,痛快。

他往岸上指了指。

顺着那条小路上山,翻过去就是官道。

别往东边走,东边是矿区,乱得很。

往西走,镇子在西边。

多谢。

沈墨说了一句,率先跳上岸。

林舟跟着跳下去,站在滩边警戒。

老陈和张奎扶着老周,慢慢挪下船。

王根生踩在碎石上,脚一滑差点摔了,连忙扶住船舷。

凌雪最后上岸,灰雾收回到指尖,神色平静。

几人站稳后,吴老三也没多留。

撑着船篙一点,乌篷船缓缓退出去,掉头往回走。

转眼就只剩一个小黑点。

老陈望着船消失的方向,长长吁了口气。

总算是过来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矮山。

接下来怎么走。

真去县城?

县城人多眼杂。

沈墨摇头。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吴老三说西边有镇子,先去那边看看。

老周的伤不能再拖,得找个大夫。

众人都没异议。

折腾了一天两夜,谁都撑不住了。

张奎扶着老周走在前面,老陈在旁边搭手。

林舟走在最前面开路,踩着碎石往山脚的小路走。

沈墨断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河面。

河面上风平浪静,没有追兵跟来。

小路很窄,两边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爬到半山腰。

王根生喘得不行,扶着树干直摆手。

歇会儿……歇会儿再走。

实在走不动了。

林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骂,只是停下脚步。

沈墨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目光望向山下。

河对岸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紫纹队的势力,终究是被河水隔开了。

凌雪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安全了。

她说。

至少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