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玺剑影

第647章 孤城末日

作者:香光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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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章 孤城末日

潼关陷落的烟尘尚未散尽,败退的洪流裹挟着绝望向西涌去。

周不凡被亲兵死死架在马上,苍老的脸上血污与泪痕交织,目光涣散,口中兀自喃喃:“潼关……我的潼关……”

身后,仅存的五千残兵败将丢盔弃甲,队伍凌乱,士气已然崩溃。

行至一处高坡,隐约已可望见远方三河口方向冲天的余烬黑烟。周不凡猛地挣扎起来,嘶声道:“停下!整队!三河口乃粮道关键,若能夺回,或可暂缓京兆压力,以待援军!”

亲兵将领闻言大惊:“将军!我军新败,士卒疲惫惊恐,如何能战?当速退京兆,与毕都督合兵再图后计啊!”

“糊涂!”

周不凡神情大急,“粮道一断,京兆便是孤城!此刻会宁贼立足未稳,或有一线机会!整队!敢有后退者,斩!”

周不凡此刻已被失关之痛和挽回败局的急切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残存的夏军勉强收拢,转向,向着三河口方向踉跄前行。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阿里不哥撒出的游骑斥候看得清清楚楚。

“哦?周不凡这厮,不去京兆,还想反扑三河口?”

阿里不哥闻报,狞笑一声,“正好!省得本王去追了!传令,拨一万精锐骑兵,由兀良哈台率领,给本王截住他,彻底碾碎这支残兵!”

“是!”

很快,大地开始震动。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线伴随着雷鸣般的蹄声汹涌而来!会宁军大将兀良哈台率领的一万生力铁骑,如同出笼的猛虎,直扑周不凡混乱的败军!

“骑兵!是敌虏铁骑!”夏军阵中顿时一片大乱。

周不凡脸色惨白,心知已中埋伏,悔之晚矣!但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结阵!长枪向外!弓弩手……”

他的命令尚未说完,会宁军铁骑已然如同狂暴的飓风般撞入了夏军稀松的阵列!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疲惫、惊恐、装备不整的夏军步卒,在养精蓄锐、气势如虹的会宁军铁骑面前,如同纸糊的般被轻易撕碎。

铁蹄践踏,马刀挥舞,每一次冲击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夏军士卒成片倒下,惨叫和哀嚎瞬间取代了短暂的抵抗声。

周不凡挥舞着战刀,左冲右突,身边亲兵不断减少。他看到自己带来的几千儿郎如同雪崩般消融,心如刀绞,万念俱灰。

“天亡大夏!天亡我周不凡啊!”

周不凡悲啸一声,猛地调转刀锋,便向自己脖颈抹去!

“将军不可!”

身旁一名忠勇的亲兵队长眼疾手快,拼命一掌打偏刀锋,刀刃划过肩甲,带出一溜火星。“留得青山在!将军!”

几名亲兵趁机一拥而上,死死抱住状若疯魔的周不凡,不顾他的挣扎怒吼,强行将他拖离了已成修罗场的战场,抢来几匹无主战马,沿着渭河北岸的荒僻小路亡命奔逃。

身后,兀良哈台的铁骑仍在无情地绞杀着剩余的夏军士卒。是役,周不凡带出的五千残兵,几乎全军覆没。最终跟随他逃出生天的,不足五百骑,且大多带伤。

另一边,正率残部急急赶往潼关的周从宽,在半路上迎面撞见了从潼关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

“什么?!潼关已失?周将军败走?!”

周从宽听到消息,如遭雷击,几乎从马背上栽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前有潼关失陷,后有安和达追兵,去路已断。周从宽带伤之身,却瞬间做出最冷静也是最痛苦的决定:“不能去潼关了!转向西!进山!往京兆方向靠拢!”

然而,会宁军的绞索早已布下。安和达的大军从其东面压迫而来,而刚刚夺取了潼关北侧的完颜汝励,也分出一支精锐部队,自北向南压来,意图将周从宽这支残部彻底围歼在野外。

白袍军残部被压缩在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陷入了东西夹击的绝境。

“结圆阵!山地营!抢占制高点!掩护主力!”周从宽嘶哑着下令,眼中闪烁着决死的光芒。

麾下仅存的那支精锐——由陈庆之统领的八百山地营,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这些身手矫健、擅长山地作战的勇士,如同猿猴般迅速占据了周围几处关键的山头和高地,用弓弩、滚石甚至是贴身肉搏,死死挡住了会宁军一波波的冲击,为主力争取调整和突围的时间。

战斗异常惨烈。山地营将士利用地形,死战不退,给人数占绝对优势的会宁军造成了巨大伤亡。

箭矢射光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用完了就扑上去白刃肉搏。每一个小山头都反复易手,尸横遍野。

陈庆之身被数创,血染战袍,依旧挥舞着战旗,怒吼着激励部下死战。最终,他被十余名会宁兵长矛手同时刺穿身体,壮烈殉国。八百山地营,几乎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利用山地营用生命争取到的宝贵时间和空间,周从宽带伤集结起残余的一千余骑兵,看准会宁军合围前的一丝缝隙,猛然向西发起决死冲锋!

“白袍军!杀出去!”

铁骑如刀,硬生生在会宁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血口!周从宽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向披靡。安和达和完颜汝励部因协调问题,竟未能及时封堵,眼睁睁看着这支伤痕累累却斗志不屈的残军,突破重围,向西遁入更复杂的山地之中。

安和达气得暴跳如雷,却也只能下令清剿残敌,整顿兵马,准备下一步向京兆进军。

夕阳如血,映照着潼关城头刚刚竖起的金色狼头大纛。关城上下,尸骸枕藉,残烟袅袅,宣告着这座天下雄关的易主。

关楼之上,两人临风对饮。正是蒲察风休与揆散。

“恭喜师兄,计成矣。”

揆散举杯,阴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三疑一实,冰河暗渡,孤军焚粮,南北夹击……步步连环,终将此关纳入囊中。”

蒲察风休青袍博带,纤尘不染,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与他毫无关系。他轻轻抿了一口酒,微笑道:“皆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师弟的黑水司细作亦是功不可没。若非尔等散播流言,动摇其心,策反其将,我等岂能如此顺利?”

他看着西方京兆的方向,目光深邃:“潼关虽下,然毕万全犹在,京兆未克,赵武稳坐陇西……还未到庆功之时。”

揆散冷笑道:“困兽犹斗罢了。京兆已是一座孤城,缺粮少援,人心惶惶。破城,不过旦夕之间。”

蒲察风休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猛攻固然可下,然损失必大。不如……再施以攻心之计。让其内外交困,自乱阵脚,方可竟全功。”

二人相视一笑,酒杯轻轻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