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情劫(古言 1v1 H)

十七、夜涌

作者:会呵呵的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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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灸后的第二日夜里,沉念茯突发高热。

青禾前来换药时察觉异常,伸手探过她额头,脸色骤变,快速退出房外。

沉念茯蜷缩在床榻上,体温反复交替,汗水浸透衣衫。

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撞击耳膜,冷意渗入骨髓,同时记忆深处隐约的梦魇搅动着她。

她本能地呢喃:“好冷……”

青禾很快折返,身后跟着傅晋深。

傅晋深站在月亮门处,玄色常服在灯火中泛着暗沉光泽。

他凝视她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缓步走近,在床沿坐下。

她正攥紧被角发抖,额角冷汗已将鬓发黏住,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伸出手,指腹试过她额头,灼热烫手。

她皮肤微微一缩,却未躲避。

他收回手,对青禾道:“煎药。方才的药丸用温水化开,添半匙蜂蜜。”

青禾应声退去。

沉念茯高热中翻身侧向他,眼神半睁,瞳仁失焦,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努力辨认方向。

她突然伸出手,紧紧攥住他手腕。

力道轻柔,却令他全身瞬间僵硬。

那道攥力落在他腕骨上,他眼底的复杂瞬间加深——她正握住他虎口那道旧伤的边缘。

“程洵……”

他低头看着她攥着他的虎口,眼底的复杂加深,眉心紧皱。

他没有抽手,任由她握着。

她的手指正贴在他虎口旧疤上,那股触感让他胸腔深处升起一股近乎失控的莫名情绪。

他知道她此刻在喊程洵,却握着他虎口上的伤痕,那道伤痕他养了一个月,一直没舍得让它彻底消失——

他的唇角扯出一抹淡笑,若是可以,他可以让她再也喊不到那个叫程洵的男人,但他克制住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含混:“程洵……我记起来一些了……”

傅晋深坐在床沿,低头注视她攥住他虎口的手,眼底涌起冰冷。

那眼神中夹杂着郁愤的情绪——她喊的是程洵,却攥着他虎口上的伤痕,那道被她指甲掐出的伤口。

她的声音从唇缝间溢出,急促而模糊:“夫君……我快想起来了……你再等我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寒彻加深,眉心拧成一团。

青禾端着药碗进来,目光落在那幅画面上。

她立在月亮门处片刻,垂下眼,眉心轻蹙,然后走近,把药碗置于床头矮几上。

傅晋深未抬头,压抑的情绪持续翻滚:“放着,你退下。”

青禾退后,门扇在她身后轻阖。

他自己仍坐在床沿不动。

她攥住虎口的手尚未松开,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他另一只手端起药碗,试过温度,低头对她道:“松手,喝药。”

她未松手。

她的手指在他开口时反而收紧,他眉心皱得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将药碗放在自己膝上,用另一只手将她手指一根根从虎口上缓缓掰开。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掠过一眼,眸中闪现一丝异样。

他将她那只手放回被褥,端起药碗,用勺背舀出一勺送到她唇边:“张嘴。”

她在高热中顺从地张开嘴。

药汁顺着唇缝滑入,她皱眉咽下,唇瓣再次翕动,喊出:“程洵……”

那道名字落入他耳中时,他端碗的手猛地收紧。

他长息一口气,未停顿,又舀第二勺送至唇边。

她喝下。

第三勺。她喝完。

药毕后她偏过头,睫毛微微颤动,她再次缩回被褥,手无意识搭在被角,指节微微蜷曲。

他将空碗置于矮几,依旧坐在床沿,未离去。

他坐在那里整整一夜。

月光从窗棂漏入,覆在她蜷缩的身形。

她翻身数次,每一次伸手都无意识地朝床沿方向探去。

她每次触及衣摆边缘,她又立刻停住,后退。

天明时热退。

她的面色由苍白转为浅暖,眼底的迷茫渐渐消散,呼吸从急促转为绵长。

她翻身面向墙壁,手搭枕侧,指节蜷着,攥住了枕边那枚印章的边缘。

他低头注视她攥印章的指节,眼底的冰冷加深——她在退烧后无意识地把印章攥回掌心,却不知道昨夜她在高热中攥过他的虎口,喊过程洵的名字。

她也不会知道昨夜她攥住他的虎口、却喊出程洵的名字。

他抽回手时,那道旧伤边缘已被她掌心的余温焐得微微发烫。

他眉心皱得更紧,将滚烫的手收进袖中,起身朝门口走去。

行至月亮门处时,他自行停步,侧头望向床榻——她在睡梦中翻身,面朝窗外。

她攥印章的手已松开,印章落在枕边,与她那只青瓷瓶并排躺着。

他立在月亮门处凝视片刻,然后跨过门槛离去。

墨影在飞檐暗角处展开本子,记录道:“沉小姐寅时高热谵妄,攥王虎口、唤程洵名四次。王坐至天明未抽手。沉小姐退烧后未记此事。王出阁时虎口焐出暗红一圈,未用冷敷。沉小姐入睡后仍攥印章,与青瓷瓶并放枕侧。”

墨影合上本子。

他见傅晋深走出幽茯阁后未回书房。

他在廊下站着,低头注视自己被焐出暗红一圈的虎口,他垂眼看了许久,将虎口贴在另一只手掌心,眉心紧皱。

他站了许久,才继续前行。

日光落在他肩头,将玄色衣料上的暗纹映出一层薄暖光泽。

廊下那处站过的位置,青砖地面上留下被靴底碾过的新痕。